黑驢與白駿
有一黑驢,負物甚重。路遇一白駿,呼曰:“駿兄濟我,吾背上物重,力不得勝,請與分任之。”駿哂曰:“懶驢,此係汝之責任,吾豈能與爾代肩哉!”驢又哀之,駿竟不應。未幾,驢力疲,壓斃。驅驢者憤極,強鞭撻其駿,令重物全負而行。駿終恨之,亦無可如何也。 天下事大,非一人之力而能任,戮力圖之,則重事亦舉矣。
有一黑驢,負物甚重。路遇一白駿,呼曰:“駿兄濟我,吾背上物重,力不得勝,請與分任之。”駿哂曰:“懶驢,此係汝之責任,吾豈能與爾代肩哉!”驢又哀之,駿竟不應。未幾,驢力疲,壓斃。驅驢者憤極,強鞭撻其駿,令重物全負而行。駿終恨之,亦無可如何也。 天下事大,非一人之力而能任,戮力圖之,則重事亦舉矣。
富商有段姓者,畜一鸚鵡,甚慧,能迎客與誦詩。段系其兩翅,置於雕籠。熙寧六年,段忽繫獄。及歸,問鸚鵡曰:“吾半年在獄,身不由己,極其怨苦,汝在家有人喂飼,何其樂邪!”鸚鵡曰:“君半年在獄,早已不堪;吾多年在籠,何樂可言?”段大感悟,即日放之。
嘗見一蜘蛛佈網壁間,去地三尺許。一大蛇過其下,昂首欲吞之,而勢稍不及。久之,蛇且行矣,蜘蛛忽縣絲而下垂身半空,若將逐蛇者。蛇怒,復昂首欲吞之,蜘蛛引絲上。久之,蛇又將行矣,而蜘蛛復縣絲疾下;蛇復昂首待之,蜘蛛乃還守其網。如是者三四。蛇意稍倦,以首俯地。蜘蛛伺其不備,奮身飆下,踞蛇之首,抵死不動;蛇狂跳顛擲,以至於死。蜘蛛乃吮其腦,果腹而去。 噫!萬物並生並育,一相食之機也。餘偶見而偶志之,其未爲餘所見者,固不可以殫述——殆變化無窮矣!夫物之大小強弱有定,而相製之機則無定,得其機則小可以製大,弱可以製強,蓋鬥智不鬥力也。
華隆好獵,畜一犬,號曰“的尾”,每出必從。一日,隆至江邊,爲大蛇圍繞周身。犬遂奮而咋蛇,蛇死焉。而隆僵仆於地,不省人事。犬疾走至家,嗥吠不止。舉家怪之,因隨犬往,見隆悶絕委地。車載歸家,二日乃蘇。隆未蘇之間,犬終日不食。如此愛憐,如衕親戚焉。
裹鹽覓得烏圓小,鼠穴俱空堵室安。閒藉花陰眠晝暖,時親蒲座伴更闌。多年不厭無魚食,數子新添減鶴餐。分送故人應好去,慎防書架莫辭難。
粵西桂林,近有荒村,多樹木,上多棲烏鴉。一犬翹首枝頭,烏鴉食其上。犬欲緣木上之,恨無何,伏地喃喃,仰視註目以待,頌曰:“烏兄,久慕高風,未親雅教,素仰雅曲,如賜一曲,尤慰平生,心亦足矣。”鴉聽之,喜不自勝,伸腰展翅,喎喎數聲,食盡墮犬口中。犬曰:“雅曲已聆,心願已足,蒙賜佳味,終身銘德。”鴉訝曰:“非聞曲之爲,乃欲吾口中食耶!”悔之莫及!
宋高宗時,隴山縣有人進能言之鸚鵡於宮中。高宗養之,愛甚。一日,高宗問曰:“爾思鄉不?”曰:“豈不思鄉?然思之何用?”帝憫之,即遣侍者送還隴山。數年後,宮中有人過其地。鸚鵡問曰:“皇上安不?”答曰:“崩矣。”鸚鵡悲鳴不已。
不知大廈許棲無,頻已銜泥到座隅。曾與佳人並頭語,幾回拋卻繡工夫。
鹹溪縣童鏞家,畜二犬,一白一花,共出一母。性狡獪,解人意。日則嬉戲,夜則守門。後白者倏目盲,不能進牢而食。主人以草藉簷外臥之。花者銜飯吐而飼之。夜則臥其側,幾二年餘。及白者死,埋諸山麓,花犬乃朝夕往,至葬處則默哀,若拜泣狀,良久乃反。
飛來五色鳥,自名爲鳳皇。千秋不一見,見者國祚昌。饗以鐘鼓坐明堂,明堂饒梧竹,三日不鳴意何長。晨不見鳳皇,鳳皇乃在東門之陰。啄腐鼠,啾啾唧唧不得哺。夕不見鳳皇,鳳皇乃在西門之陰。媚蒼鷹,願爾肉攫分遺腥。梧桐長苦寒,竹實長苦飢。衆鳥驚相顧,不知鳳皇是欽䲹。
林逋隱居杭州孤山,常畜兩鶴,縱之則飛入雲霄,盤旋久之,復入籠中。逋常泛小艇,遊西湖諸寺。有客至逋所居,則一童子出,應門延客坐,爲開籠縱鶴。良久,逋必棹小船而歸。蓋嘗以鶴飛爲驗也。
牝雞引雛於庭,啄殘粒,拾蟲蟻,呴呴自得。隼過其上。見以爲搏雛也,亟翼雛匿之。隼去乃出雛,飲啄如故。頃之,有烏下集於傍。雞顧雛且避且就。烏稍狎之,雞以爲無害也,遂恣雛飲啄不復避。烏伺雞狎,亟攫一雛飛去。
蠶則績而蟹有匡。範則冠而蟬有綏。兄則死而子皋爲之衰。
暗蟲唧唧夜綿綿,況是秋陰欲雨天。猶恐愁人暫得睡,聲聲移近臥牀前。
燕子未隨春去。飛到繡簾深處。軟語話多時,莫是要和儂住。延佇,延佇。含笑回他不許。
梅君聖俞作是賦,曾不我鄙,而寄以爲好。因勉而和之,庶幾感物之意衕歸而殊塗矣。“靈烏靈烏,爾之爲禽兮,何不高翔而遠翥?何爲號呼於人兮,告吉凶而逢怒?方將折爾翅而烹爾軀,徒悔焉而亡路。” 彼啞啞兮如訴,請臆對而心諭:“我有生兮,累陰陽之含育;我有質兮,處天地之覆露。長慈母之危巢,託主人之佳樹。斤不我伐,彈不我僕。母之鞠兮孔艱,主之仁兮則安。度春風兮,既成我以羽翰;眷庭柯兮,欲去君而盤桓。思報之意,厥聲或異。警於未形,恐於未熾。知我者謂吉之先,不知我者謂兇之類。故告之則反災於身,不告之者則稔禍於人。主恩或忘,我懷靡臧。雖死而告,爲兇之防。亦由桑妖於庭,懼而修德,俾王之興;雉怪於鼎,懼而修德,俾王之盛。天聽甚遜,人言曷病。彼希聲之鳳皇,亦見譏於楚狂;彼不世之麒麟,亦見傷於魯人。鳳豈以譏而不靈,麟豈以傷而不仁?故割而可捲,孰爲神兵;焚而可變,孰爲英瓊。寧鳴而死,不默而生。鬍不學太倉之鼠兮,何必仁爲,豐食而肥。倉苟竭兮,吾將安歸?又不學荒城之狐兮,何必義爲,深穴而威。城苟圮兮,吾將疇依?寧驥子之困於馳騖兮,駑駘泰於芻養。寧鵷鵮之飢於雲霄兮,鴟鳶飫乎草莽。君不見仲尼之雲兮,予欲無言。累累四方,曾不得而已焉。又不見孟軻之志兮,養其浩然。皇皇三月,曾何敢以休焉。此小者優優,而大者乾乾。我烏也勤於母兮自天,愛於主兮自天;人有言兮是然,人無言兮是然。”
博山李氏者,以伐薪爲生。一日,於山坳得一鹿仔,攜家餵養。鹿稍長,甚馴,見人則呦呦鳴。其家戶外皆山,鹿出,至暮必歸。時值秋祭,例用鹿。官府督獵者急,限期送上,然旬日間無所獲,乃曏李氏求之,李氏不與。獵者固請。李氏遲疑曰:“待吾慮之。”是夜鹿去,遂不歸。李氏深悔之。
碧眼烏圓食有魚,仰看鬍蝶坐階除。(圓 一作:圖)春風漾漾吹花影,一任東郊鼠化鴽。
噭噭夜猿鳴,溶溶晨霧合。不知聲遠近,惟見山重沓。既歡東嶺唱,復佇西巖答。
翼翼歸鳥,晨去於林。遠之八表,近憩雲岑。和風不洽,翻翮求心。顧儔相鳴,景庇清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