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豎
兩牧豎入山至狼穴,穴有小狼十,謀分捉之。各登一樹,相去數十步。 少頃,大狼至,入穴失子,意故倉皇。豎於樹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;大狼聞聲仰視,怒奔樹下,號且爬抓。其一豎又在彼樹致小狼鳴急;狼輟聲四顧,始望見之,乃舍此趨彼,跑號如前狀。前樹又嗚,又轉奔之。口無停聲,足無停趾,數十往復,奔漸遲,聲漸弱;既而奄奄僵臥,久之不動。豎下視之,氣已絕矣。 今有豪強子,怒目按劍,若將搏噬;爲所怒者,乃闔扇去。豪力盡聲嘶,更無敵者,豈不暢然自雄?不知此禽獸之威,人故弄之以爲戲耳。
兩牧豎入山至狼穴,穴有小狼十,謀分捉之。各登一樹,相去數十步。 少頃,大狼至,入穴失子,意故倉皇。豎於樹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;大狼聞聲仰視,怒奔樹下,號且爬抓。其一豎又在彼樹致小狼鳴急;狼輟聲四顧,始望見之,乃舍此趨彼,跑號如前狀。前樹又嗚,又轉奔之。口無停聲,足無停趾,數十往復,奔漸遲,聲漸弱;既而奄奄僵臥,久之不動。豎下視之,氣已絕矣。 今有豪強子,怒目按劍,若將搏噬;爲所怒者,乃闔扇去。豪力盡聲嘶,更無敵者,豈不暢然自雄?不知此禽獸之威,人故弄之以爲戲耳。
某山隅有一老圃,早失偶,唯一女遠適他鄉。獵者憐其孤,贈以猴。老者愛如赤子,每出必從,不鏈不掣,而不離不逸。如是者五年。一日,老者暴卒,猴掩門,奔其姐,淚如雨。曰:“父死乎?”頷之,乃俱歸。老者家徒壁立,無以爲葬,猴遍哭於鄉,鄉人乃資而掩。姐引之去,猴揖謝之,仍牢守故宅,擷果自食。每逢五必哭祭,似念老父養之五年,哀傷殊甚。未三月而僵臥墦間。鄉人憐之,乃葬於老者之側,勒石其上,曰:“義猴之墓”。
有弋人得一鴻,其雄者隨而飛抵其家,哀鳴徘徊,至暮始去。翌日又至,弋人並捉之,見其伸頸俯仰,吐出黃金半錠。弋人悟其意,乃曰:“是將以贖婦也。”鴻頷之。遂釋二鴻。二鴻遂雙飛而去。弋人稱金,得二兩六錢強。噫!禽善何知,而鍾情若此!悲莫悲於生別離,豈物亦然哉?
雙雙蝶翅塗鉛粉,咂花心。綺窗隨戶飛來穩,畫堂陰。二三月愛隨飄絮,伴落花,來拂衣襟。更剪輕羅片,傅黃金。
慈烏:此鳥初生,母哺六十日,長則反哺六十日。
黃白二貓,鬥於屋上,呼呼而鳴,聳毛豎尾,四目對射,兩不相下。久之,白貓稍退縮,黃貓奮起逐之,白貓走入室,不敢復出。
會稽石亭埭有大楓樹,其中空朽,每雨,水輒滿益。有估客載生鱔至此,聊放一頭於枯樹中,以爲狡獪。村民見之,以魚鱔非樹中之物,或謂是神,乃依樹起屋,宰牲祭祀,未嘗虛日,因遂名“鱔父廟”。人有祈請及穢慢,則禍福立至。後估客返,見其如此,即取作臛,於是遂絕。
齊奄家畜一貓,號於人曰:“虎貓”。 客說之曰:“虎誠猛,不如龍之神也。請更名曰‘龍貓’。” 又客說之曰:“龍固神於虎也,龍昇天,須浮雲,雲其尚於龍乎?不如名曰‘雲’。” 又客說之曰:“雲靄蔽天,風倏散亡,雲故不敵風也,請更名曰‘風’。”東裡丈人嗤之曰:“貓即貓耳,鬍爲自失本真哉?”
羅州山中多孔雀,羣飛者數十爲偶。雌者尾短無金翠。雄者生三年有小尾,五年成大尾,方春而生,三四月後復雕,與花萼相榮衰;然自喜其尾而甚妒。凡欲山棲,必先擇有置尾之地,然後止焉。南人生捕者,候甚雨往禽之,尾沾而重,不能高翔;人至,且愛其尾,恐所傷,不復翔也。
北走南徵象我曹,天涯迢遞翼應勞。似悲邊雪音猶苦,初背嶽雲行未高。月島聚棲防暗繳,風灘斜起避驚濤。時人不問隨陽意,空拾欄邊翡翠毛。
散幽經以驗物,偉胎化之仙禽。鍾浮曠之藻質,抱清迥之明心。指蓬壺而翻翰,望昆閬而揚音。匝日域以回騖,窮天步而高尋。踐神區其既遠,積靈祀而方多。精含丹而星曜,頂凝紫而煙華。引員吭之纖婉,頓修趾之洪姱。疊霜毛而弄影,振玉羽而臨霞。朝戲於芝田,夕飲乎瑤池。厭江海而遊澤,掩雲羅而見羈。去帝鄉之岑寂,歸人寰之喧卑。歲崢嶸而愁暮,心惆悵而哀離。 於是窮陰殺節,急景凋年。骫沙振野,箕風動天。嚴嚴苦霧,皎皎悲泉。冰塞長河,雪滿羣山。既而氛昏夜歇,景物澄廓。星翻漢回,曉月將落。感寒雞之早晨,憐霜雁之違漠。臨驚風之蕭條,對流光之照灼。唳清響於丹墀,舞飛容於金閣。始連軒以鳳蹌,終宛轉而龍躍。躑躅徘徊,振迅騰摧。驚身蓬集,矯翅雪飛。離綱別赴,合緒相依。將興中止,若往而歸。颯沓矜顧,遷延遲暮。逸翮後塵,翱翥先路。指會規翔,臨岐矩步。態有遺妍,貌無停趣。奔機逗節,角睞分形。長揚緩騖,並翼連聲。輕跡凌亂,浮影交橫。衆變繁姿,參差洊密。煙交霧凝,若無毛質。風去雨還,不可談悉。既散魂而蕩目,迷不知其所之。忽星離而雲罷,整神容而自持。仰天居之崇絕,更惆悵以驚思。 當是時也,燕姬色沮,巴童心恥。巾拂兩停,丸劍雙止。雖邯鄲其敢倫,豈陽阿之能擬。入衛國而乘軒,出吳都而傾市。守馴養於千齡,結長悲於萬裡。
烏生八九子,端坐秦氏桂樹間。唶我!秦氏家有遊遨蕩子,工用睢陽強,蘇合彈。左手持強彈兩丸,出入烏東西。唶我!一丸即發中烏身,烏死魂魄飛揚上天。阿母生烏子時,乃在南山巖石間。唶我!人民安知烏子處,蹊徑窈窕安從通,白鹿乃在上林西苑中,射工尚復得白鹿脯。唶我!黃鵠摩天極高飛,後宮尚復得烹煮之。鯉魚乃在洛水深淵中,釣竿尚得鯉魚口。唶我!人民生各各有壽命,死生何須複道前後!
當九秋之悽清,見一鶚之直上。以雄纔爲己任,橫殺氣而獨往。梢梢勁翮,肅肅逸響;杳不可追,俊無留賞。彼何鄉之性命,碎今日之指掌。伊鷙鳥之累百,敢衕年而爭長?此雕之大略也。 若乃虞人之所得也,必以氣稟玄冥,陰秉甲子;河海蕩潏,風雲亂起;雪冱山陰,冰纏樹死。迷曏背於八極,絕飛走於萬裡。朝無所充腸,夕違其所止;頗愁呼而蹭蹬,信求食而依倚。用此時而椓杙,待弋者而綱紀;表狎羽而潛窺,順雄姿之所擬。欻捷來於森木,固先繫於利觜;解騰攫而竦神,開網羅而有喜。獻禽之課,數備而已。 及乎閩隸受之也,則擇其清質,列在周垣;揮拘攣之掣曳,挫豪梗之飛翻。識畋遊之所使,登馬上而孤騫。然後綴以珠飾,呈於至尊。摶風槍累,用壯旌門。乘輿或幸別館、獵平原,寒蕪空闊,霜仗喧繁。觀其夾翠華而上下,捲毛血之崩奔;隨意氣而電落,引塵沙而晝昏。豁堵牆之榮觀,棄功效而不論。斯亦足重也。 至如千年孽狐,三窟狡兔;恃古冢之荊棘,飽荒城之霜露。回惑我往來,趑趄我場圃。雖有青骹載角,白鼻如瓠;蹙奔蹄而俯臨,飛迅翼而遐寓。而料全於果,見迫寧遽;屢攬之而穎脫,便有若於神助。是以嘵哮其音,颯爽其慮;續下韝而繚繞,尚投跡而容與。奮威逐北,施巧無據;方蹉跎而就擒,亦造次而難去。一奇卒獲,百勝昭著。夙昔多端,蕭條何處。斯又足稱也。 爾其鶬鴰鳧鶂之倫,莫益於物,空生此身。聯拳拾穗,長大如人。肉多奚有,味乃不珍。輕鷹隼而自若,託鴻鵠而爲鄰。彼壯夫之慷慨,假強敵而逡巡。拉先鳴之異者,及將起而遄臻。忽隔天路,終辭水濱。寧掩羣而盡取,且快意而驚新。此又一時之俊也。 夫其降精於金,立骨如鐵;目通於腦,筋入於節。架軒楹之上,純漆光芒;掣樑棟之間,寒風凜冽。雖趾蹻千變,林嶺萬穴;擊叢薄之不開,突杈丫而皆折,此又有觸邪之義也。 久而服勤,是可呀畏。必使烏攫之黨,罷鈔盜而潛飛;梟怪之羣,想英靈而遽墜。豈比乎?虛陳其力,叨竊其位,等摩天而自安,與槍榆而無事者矣? 故不見其用也。則晨飛絕壑,暮起長汀;來雖自負,去若無形。置巢嶻嵲,養子青冥。倏爾年歲,茫然闕庭。莫試鉤爪,空回鬥星。衆雛儻割鮮於金殿,此鳥已將老於巖扃。
盛家畜二母雞,黃白各一,桑麻掩映,分棚而棲,各飼數雛。晨夕引雛出入,二雌並行,宛若人之洽比其鄰者。一日,黃者爲人所竊,失母之雛,悲鳴不已。白者頻來相顧,若代爲憫惻。然白後得食相呼,歸棲逐隊,蓋亡形於黃白,而視如己出。雞雖微禽,而於五德之外,復具一德。盛君之友因呼之爲“慈雞”。
鹽裹聘狸奴,常看戲座隅。時時醉薄荷,夜夜佔氍毹。鼠穴功方列,魚餐賞豈無。仍當立名字,喚作小於菟。
呈貢縣村民畜一犬,甚馴。母未於上山採薪,幼女隨之不及,後於母裏許。俄大雪,母薄暮負薪奔,女與犬俱不見。母驚怖萬狀,奔走號呼,竟不見女。鄰裡相助,亦無濟。是夜舉家悲痛欲絕,以爲女或溺水,或墜井,或爲狼所食。凌晨,復邀鄰裡尋之,見女臥大樹下,犬倚偎於旁,乃不死。此雍正十一年十一月事,邑人無不奇之。
有富民王行思,嘗養一馬,甚愛郡,飼秣甚於他馬。一日乘往本郡,值夏潦暴漲。舟子先濟馬,回舟以迎行思,至中流,風驟起船覆。其馬自岸躍入駭浪,接其主,蒼茫郡中,遽免沉溺。
白龍改常服,偶被豫且製。誰使鯢爲魚,徒勞訴天帝。作書報鯨鯢,勿恃風濤勢。濤落歸泥沙,翻遭螻蟻噬。萬乘慎出入,柏人以爲識。
絕飲懲澆俗,行驅夢逸材。仙人擁石去,童子馭車來。夜玉含星動,晨氈映雪開。莫言鴻漸力,長牧上林隈。
蓋聞昴日,著名於列宿,允爲陽惟之所鍾。登天垂象於中孚,實惟翰音之是取。歷晦明而喔喔,最能醒我夢魂;遇風雨而膠膠,最足增人情思。處宗窗下,樂興縱談;祖逖牀前,時爲起舞。肖之形以爲幘,王朝有報曉之人;節之狀以作冠,聖門稱好勇之士。 秦關早唱,慶公子之安全;齊境長鳴,知羣黎之生聚。決疑則薦諸蔔,頒赦則設於竿。附劉安之宅以上升,遂成仙種;從宋卿之窠而下視,常伴小兒。惟爾惟禽,固非凡鳥。文頂武足,五惟見推於田饒;雌霸雄王,二寶呈祥於嬴氏。邁種首雲祝祝,化身更號朱朱。蒼蠅惡得混之聲,蟋蟀安能竊之號。即連飛之有勢,何斷尾之足虞?體介距金,邀榮已極;翼舒爪奮,赴鬥奚辭?雖季郈猶吾最夫,而塒桀隱若敵國。兩雄不堪並立,一啄何敢自妄?養成於棲息之時,發憤在呼號之際。望之若木,時亦趾舉而志揚;應之如神,不覺尻高而首下。於村於店,見異己者即攻;爲鸛爲鵝,與衕類者爭勝。爰資梟勇,率遏鴟張。縱衆寡各分,誓無毛之不拔;即強弱互異,信有喙之獨長。昂首而來,絕勝鶴立;鼓翅以往,亦類鵬摶。搏擊所施,可即用充公膳;翦降略盡,寧猶容彼盜啼。豈必命付庖廚,不啻魂飛湯火。羽書捷至,驚聞鵝鴨之聲;血戰功成,快睹鷹鸇之逐。於焉錫之雞幛,甘爲之口而不羞;行且樹乃雞碑,將味之肋而無棄。倘違雞塞之令,立正雞坊之刑。牝晨而索家者有誅,不復衕於彘畜;雌伏而敗類者必殺,定當割以牛刀。此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