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客住·鷓鴣
瘴雲苦。遍五溪、沙明水碧,聲聲不斷,只勸行人休去。行人今古如織,正復何事,關卿頻寄語。空祠廢驛,便徵衫溼盡,馬蹄難駐。風更雨。一發中原,杳無望處。萬裡炎荒,遮莫摧殘毛羽。記否越王春殿,宮女如花,只今惟剩汝。子規聲續,想江深月黑,低頭臣甫。
瘴雲苦。遍五溪、沙明水碧,聲聲不斷,只勸行人休去。行人今古如織,正復何事,關卿頻寄語。空祠廢驛,便徵衫溼盡,馬蹄難駐。風更雨。一發中原,杳無望處。萬裡炎荒,遮莫摧殘毛羽。記否越王春殿,宮女如花,只今惟剩汝。子規聲續,想江深月黑,低頭臣甫。
麟之爲靈,昭昭也。詠於《詩》,書於《春秋》,雜出於傳記百家之書,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爲祥也。 / 然麟之爲物,不畜於家,不恆有於天下。其爲形也不類,非若馬牛犬豕豺狼麋鹿然。然則雖有麟,不可知其爲麟也。
竹雞之性,遇其儔必鬥。捕之者掃落葉爲城,置媒其中,而隱身於後操罔焉。激媒使之鳴,聞者,隨聲必至,閉目飛入城,直前欲鬥,而罔已起,無得脫者,蓋目既閉則不復見人。鷓鴣性好潔,獵人於茂林間淨掃地,稍散穀於上,禽往來行遊,且步且啄,則以竿取之。麂行草莽中,畏人見其跡,但循一徑,無問遠近也。村民結繩爲環,置其所行處,麂足一掛,則倒懸於枝上,乃生獲之。江南多土蜂,人不能識其穴,往往以長紙帶黏於肉,蜂見之必銜入穴,乃躡尋得之,薰取其子。蟲鳥之智,自謂周身矣,如人之不仁何?
激石灘聲如戰鼓,翻天浪色似銀山。灘驚浪打風兼雨,獨立亭亭意癒閒。
豪家五色泥香,銜得營巢太忙。 喧覺佳人晝夢,雙雙猶在雕樑。
燕子來時春社,去時秋社,年年來去搬寒熱。語喃喃,忙劫劫,春風堂上尋王謝,巷陌烏衣夕照斜。興,多見些;亡,都盡說。長安懷古驪山橫岫,渭水環秀,山河百二還如舊。狐兔悲,草木秋,秦宮隋苑徒遺臭,唐闕漢陵何處有?山,空自愁;河,空自流。
恨沙蓬,偏隨人轉,更憐霧柳難青。問徵鴻南曏,幾時暖返龍庭。正有無邊煙雪,與鮮飈千裡,送度長城。曏並門少待,白首牧羝人,正海上,手攜李卿。秋聲,宿定還驚。愁裏月,不分明。又哀笳四起,衣砧斷續,終夜傷情。跨羊小兒爭射,恁能到,白蘋汀。盡長天遍排人字,逆風飛去,毛羽隨處飄零,書寄未成。
衕病病夫憐病鶴,精神不損翅翎傷。未堪再舉摩霄漢,只合相隨覓稻粱。但作悲吟和嘹唳,難將俗貌對昂藏。唯應一事宜爲伴,我發君毛俱似霜。
峽裏雲安縣,江樓翼瓦齊。兩邊山木合,終日子規啼。眇眇春風見,蕭蕭夜色悽。客愁那聽此,故作傍人低。
鷦鷯,小鳥也,生於蒿萊之間,長於藩籬之下,翔集尋常之內,而生生之理足矣。色淺體陋,不爲人用,形微處卑,物莫之害,繁滋族類,乘居匹遊,翩翩然有以自樂也。彼鷲鶚驚鴻,孔雀翡翠,或凌赤霄之際,或託絕垠之外,翰舉足以沖天,觜距足以自衛,然皆負矰嬰繳,羽毛入貢。何者?有用於人也。夫言有淺而可以託深,類有微而可以喻大,故賦之雲爾。 何造化之多端兮,播羣形於萬類。惟鷦鷯之微禽兮,亦攝生而受氣。育翩翾之陋體,無玄黃以自貴。毛弗施於器用,肉弗登於俎味。鷹鸇過猶俄翼,尚何懼於罿罻。翳薈蒙籠,是焉遊集。飛不飄颺,翔不翕習。其居易容,其求易給。巢林不過一枝,每食不過數粒。棲無所滯,遊無所盤。匪陋荊棘,匪榮茝蘭。動翼而逸,投足而安。委命順理,與物無患。 伊茲禽之無知,何處身之似智。不懷寶以賈害,不飾表以招累。靜守約而不矜,動因循以簡易。任自然以爲資,無誘慕於世僞。雕鶡介其觜距,鵠鷺軼於雲際。稚雞竄於幽險,孔翠生乎遐裔。彼晨鳧與歸雁,又矯翼而增逝。鹹美羽而豐肌,故無罪而皆斃。徒銜蘆以避繳,終爲戮於此世。蒼鷹鷙而受緤,鸚鵡惠而入籠。屈猛志以服養,塊幽縶於九重。變音聲以順旨,思摧翮而爲庸。戀鍾岱之林野,慕隴坻之高鬆。雖蒙幸於今日,未若疇昔之從容。海鳥鶢鶋,避風而至。條枝巨雀,逾嶺自致。提挈萬裡,飄颻逼畏。夫唯體大妨物,而形瑰足瑋也。 陰陽陶蒸,萬品一區。鉅細舛錯,種繁類殊。鷦螟巢於蚊睫,大鵬彌乎天隅。將以上方不足,而下比有餘。普天壤以遐觀,吾又安知大小之所如?
打殺長鳴雞,彈去烏臼鳥。願得連暝不復曙,一年都一曉。
楚文王少時好獵。有人獻一鷹。文王見之,爪距利,殊絕常鷹。故文王獵於雲夢,置網雲佈,煙燒張天。毛羣羽族,爭噬競搏;此鷹軒頸瞪目,無搏噬之志。王曰:“吾鷹所獲以百數,汝鷹曾無奮意,將欺餘邪?”獻者曰:“若效於雉兔,臣豈敢獻。”俄而,雲際有一物翔,不辨其形。鷹遂竦翮而升,矗若飛電。須臾,羽墮如雪,血下如雨。有大鳥墜地,度其兩翅,廣數十裡。衆莫能識。時有博物君子曰:“此大鵬雛也。”文王乃厚賞之。
誰道羣生性命微?一般骨肉一般皮。勸君莫打枝頭鳥,子在巢中望母歸。
河之魚,有豚其名者,遊於橋間,而觸其柱,不知遠去。怒其柱之觸己也,則張頰植鬣,怒腹而浮於水,久之莫動。飛鳶過而攫之,磔其腹而食之。
仰飛鳥兮烏鳶,凌玄虛兮號雲雲。集洲渚兮優恣,啄蝦矯翮兮雲間,任厥性兮往還。妾無罪兮西地,有何辜兮譴天。帆帆獨兮西往,孰知返兮何年。心惙惙兮若割,淚泫泫兮雙懸。彼飛鳥兮鳶鳥,已迴翔兮翕蘇。心在專兮素蝦,何居食兮江湖。徊復翔兮遊颺,去復返兮於乎。始事君兮去家,終我命兮君都。終來遇兮何辜,離我國兮去吳。妻衣褐兮爲婢,夫去冕兮爲奴。歲遙遙兮難極,冤悲痛兮心惻。腸千結兮服膺,於乎哀兮忘食。願我身兮如鳥,身翱翔兮矯翼。去我國兮心搖,情憤惋兮誰識。
葉侯之家,獲二鴿,縛其翅而畜之野。狸者知其不能飛也,攫而食其雌。雄者怒,奮其喙啄狸,狸嗥而去。不數日,復獲一雌焉。狸又至而食之。然曏之爲雄所啄,若憚雄。雄自恃其強,不爲備。居無何,竟爲狸所食。
虎之力,於人不啻倍也。虎利其爪牙,而人無之,又倍其力焉。則人之食於虎也,無怪矣。然虎之食人不恆見,而虎之皮人常寢處之,何哉?虎用力,人用智;虎自用其爪牙,而人用物。故力之用一,而智之用百;爪牙之用各一,而物之用百,以一敵百,雖猛必不勝。故人之爲虎食者,有智與物而不能用者也。是故天下之用力而不用智,與自用而不用人者,皆虎之類也。其爲人獲而寢處其皮也,何足怪哉!
昔隋侯因使入齊,路行深水沙邊,見一小蛇,於熱沙中宛轉,頭上出血。隋侯哀之,下馬以鞭撥入水中。一夕,夢見一山兒持珠來,見隋侯,且拜且曰:“曩蒙大恩,救護得生,今以珠酬,請勿卻。”及旦,見一珠在牀側。其珠璀璨奪目,世稱“隋侯珠”,乃稀世之珍也。(有刪改)
獸有猱,小而善緣,利爪。虎首癢,輒使猱爬搔之。久而成穴,虎殊快,不覺也。猱徐取其腦啖之,而以其餘奉虎。虎謂其忠,益愛近之。久之,虎腦空,痛發,跡猱,猱則已走避高木。虎跳踉大吼,乃死。
溪邊白鷺。來吾告汝。溪裏魚兒欣數。主人憐汝汝憐魚,要物我、欣然一處。 白沙遠浦。青泥別渚。剩有蝦跳鰍舞。聽君飛去飽時來,看頭上、風吹一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