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歡詩五首·其四
飛黃銜長轡,翼翼回輕輪。俯涉淥水澗,仰過九層山。修途曲且險,秋草生兩邊。黃華如沓金,白花如散銀。青敷羅翠彩,絳葩象赤雲。爰有承露枝,紫榮合素芬。扶疏垂清藻,佈翹芳且鮮。目爲豔彩回,心爲奇色旋。撫心悼孤客,俯仰還自憐。歭𣦠曏壁嘆,攬筆作此文。
飛黃銜長轡,翼翼回輕輪。俯涉淥水澗,仰過九層山。修途曲且險,秋草生兩邊。黃華如沓金,白花如散銀。青敷羅翠彩,絳葩象赤雲。爰有承露枝,紫榮合素芬。扶疏垂清藻,佈翹芳且鮮。目爲豔彩回,心爲奇色旋。撫心悼孤客,俯仰還自憐。歭𣦠曏壁嘆,攬筆作此文。
聲聲血淚訴沈冤,啼起巴陵暮雨昏。只解千山喚行客,誰知身是未歸魂。
太倉張用良,幼時揭蜂窩,嘗爲蜂螫,故惡之。後見蜂則百計千方撲殺之。一日薄暮,見一飛蟲,投於蛛網,竭力而不能去。蛛遽束縛之,甚急。忽一蜂來螫蛛,蛛避。蜂又數含水溼蟲,久之得脫去。張用良因感其義,自是不復殺蜂。
楚天空闊月成輪,蜀魄聲聲似告人。 啼得血流無用處,不如緘口過殘春。
斷角斜陽觸處愁,長亭搔首晚悠悠。世間最是蟬堪恨,送盡行人更送秋。
清音迎曉月,愁思立寒蒲。丹頂西施頰,霜毛四皓須。碧雲行止躁,白鷺性靈粗。終日無羣伴,溪邊弔影孤。
繞岸車鳴水欲幹,魚兒相逐尚相歡。無人挈入滄江去,汝死那知世界寬。
蔞蒿短短荻芽肥,正是河豚欲上時。甘美遠勝西子乳,吳王當日未曾知。
雙燕戲雲崖,羽翮始差池。出入南閨裏,經過北堂陲。意欲巢君幕,層楹不可窺。沉吟芳歲晚,徘徊韶景移。悲歌辭舊愛,銜泥覓新知。
僧悟空在江外,見一猿坐樹梢,弋人伺其便,射之,正中母腹。母呼其雄至,付子已,哀鳴數聲,乃拔箭墮地而死。射者折矢棄弓,誓不復射。
病鶻孤飛俗眼醜,每夜江邊宿衰柳。清秋落日已側身,過雁歸鴉錯回首。緊腦雄姿迷所曏,疏翮稀毛不可狀。強神迷復皁雕前,俊纔早在蒼鷹上。(迷復 一作:非復)風濤颯颯寒山陰,熊羆欲蟄龍蛇深。念爾此時有一擲,失聲濺血非其心。
天霜河白夜星稀,一雁聲嘶何處歸。早知半路應相失,不如從來本獨飛。
錢塘人喜殺,日屠百鵝。予自湖上夜歸,屠者之門百鵝皆號,聲振衢路,若有所訴。鵝能警盜,亦能卻蛇,其糞殺蛇。蜀人園池養鵝,蛇即遠去。有二能而不能免死,又有祈雨之厄。悲夫,安得人如逸少乎!
嫋絲翹足傍澄瀾,消盡年光佇思間。 若使見魚無羨意,曏人姿態更應閒。
猩猩,獸之好酒者也。大麓之人設以醴尊。陳之飲器,小大具列焉。織草爲履,勾連相屬也,而置之道旁。猩猩見,則知其誘之也,又知設者之姓名與其父母祖先,一一數而罵之。已而謂其朋曰:“盍少嘗之?慎無多飲矣!”相與取小器飲,罵而去之。已而取差大者飲,又罵而去之。如是者數四,不勝其脣吻之甘也,遂大爵而忘其醉。醉則羣睨嘻笑,取草履着之。麓人追之,相蹈藉而就縶,無一得免焉。其後來者亦然。 夫猩猩智矣,惡其爲誘也,而卒不免於死,貪爲之也。
齊奄家畜一貓,自奇之,號於人曰:“虎貓。”客說之曰:“虎誠猛,不如龍之神也,請更名曰‘龍貓’。” 又客說之曰:“龍固神於虎也,龍昇天浮雲,雲其尚於龍乎?不如名曰‘雲’。” 又客說之曰:“雲靄蔽天,風倏散亡,雲故不敵風也,請名曰‘風’。”又客說之曰:“大風飆起,唯屏以牆,斯足蔽矣,風其如牆何?名之曰‘牆貓’可。” 又客說之曰:“唯牆雖固,唯鼠穴之,牆斯圮矣,牆又如鼠何?即名曰‘鼠貓’可也。” 東裡丈人嗤之曰:“噫嘻!捕鼠者故貓也。貓即貓耳,鬍爲自失本真哉!”
裹鹽迎得小狸奴,盡護山房萬捲書。慚愧家貧策勳薄,寒無氈坐食無魚。
天長縣民戴某,晨出,其妻牧牛於野。平日,其犬時時從之,是日俄入草從而不出。戴妻怪之,牽牛尋之。未百步,見虎踞叢中齧犬,大駭。虎見人至,棄犬趨人,戴妻奔之不及,爲虎所搏。牛見主有難,忿然而前。虎又釋人而撲曏牛。二物交加哮吼,虎張爪牙,牛以二角抵擊。逾時,虎力竭,倉皇逃竄,牛竟勝虎。戴妻乃得免。
董熙載應友人延,至其家豪飲。自午及薄暮,已酩酊醉矣。友人留其宿,熙載曰:“毋庸,吾尚可乘馬返家。”時月黑風驟,未幾醉而墮馬,僵仆道邊,馬繮持於手。忽有盜過,自喜曰:“天讚我也!”遂盡解其衣,又欲盜其馬。方俯身執繮,馬遽齧其髻,竭力掙紮而不得去。待熙載醉醒,盡復取所失物,馬乃縱盜。
浙江鹽官縣慶善寺明義法師,屏居鄉裡。一日晨起,行徑中,見鳩雛墮地,攜而歸,躬自哺飼。兩月乃能飛。日則縱飛林間,夜則投宿法師屏幾間。是歲十月,明義法師之徒惠月主掌慶善寺,迎其師歸。至暮鳩返,室寂無人矣,不見法師,旋室而匝,悲鳴不已。守舍者憐之,謂曰:“吾送汝歸法師處。”明日,籠而行,適法師處。自是不復飛出,日與法師爲伴,以手撫摸皆不動,然他人近之,輒驚起。嗚呼!孰謂禽獸無情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