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江南·去歲迎春樓上月
去歲迎春樓上月,正是西窗,夜涼時節。玉人貪睡墜釵雲,粉消香薄見天真。人非風月長依舊,破鏡塵箏,一夢經年瘦。今宵簾幕颺花陰,空餘枕淚獨傷心。
去歲迎春樓上月,正是西窗,夜涼時節。玉人貪睡墜釵雲,粉消香薄見天真。人非風月長依舊,破鏡塵箏,一夢經年瘦。今宵簾幕颺花陰,空餘枕淚獨傷心。
紅羅復鬥帳,四角垂珠璫。玉枕龍鬚席,郎眠何處牀。
或問諫議大夫陽城於癒,可以爲有道之士乎哉?學廣而聞多,不求聞於人也。行古人之道,居於晉之鄙。晉之鄙人,燻其德而善良者幾千人。大臣聞而薦之,天子以爲諫議大夫。人皆以爲華,陽子不色喜。居於位五年矣,視其德,如在野,彼豈以富貴移易其心哉? 癒應之曰:是《易》所謂恆其德貞,而夫子兇者也。惡得爲有道之士乎哉?在《易·蠱》之“上九”雲:“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”《蹇》之“六二”則曰:“王臣蹇蹇,匪躬之故。”夫亦以所居之時不一,而所蹈之德不衕也。若《蠱》之“上九”,居無用之地,而致匪躬之節;以《蹇》之“六二”,在王臣之位,而高不事之心,則冒進之患生,曠官之刺興。志不可則,而尤不終無也。今陽子在位,不爲不久矣;聞天下之得失,不爲不熟矣;天子待之,不爲不加矣。而未嘗一言及於政。視政之得失,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,忽焉不加喜戚於其心。問其官,則曰諫議也;問其祿,則曰下大夫之秩秩也;問其政,則曰我不知也。有道之士,固如是乎哉?且吾聞之:有官守者,不得其職則去;有言責者,不得其言則去。今陽子以爲得其言乎哉?得其言而不言,與不得其言而不去,無一可者也。陽子將爲祿仕乎?古之人有雲:“仕不爲貧,而有時乎爲貧。”謂祿仕者也。宜乎辭尊而居卑,辭富而居貧,若抱關擊柝者可也。蓋孔子嘗爲委吏矣,嘗爲乘田矣,亦不敢曠其職,必曰“會計當而已矣”,必曰“牛羊遂而已矣”。若陽子之秩祿,不爲卑且貧,章章明矣,而如此,其可乎哉? 或曰:否,非若此也。夫陽子惡訕上者,惡爲人臣招其君之過而以爲名者。故雖諫且議,使人不得而知焉。《書》曰:“爾有嘉謨嘉猷,則人告爾後於內,爾乃順之於外,曰:斯謨斯猷,惟我後之德”若陽子之用心,亦若此者。癒應之曰:若陽子之用心如此,滋所謂惑者矣。入則諫其君,出不使人知者,大臣宰相者之事,非陽子之所宜行也。夫陽子,本以佈衣隱於蓬蒿之下,主上嘉其行誼,擢在此位,官以諫爲名,誠宜有以奉其職,使四方後代,知朝廷有直言骨鯁之臣,天子有不僭賞、從諫如流之美。庶巖穴之士,聞而慕之,束帶結髮,願進於闕下,而伸其辭說,致吾君於堯舜,熙鴻號於無窮也。若《書》所謂,則大臣宰相之事,非陽子之所宜行也。且陽子之心,將使君人者惡聞其過乎?是啓之也。 或曰:陽子之不求聞而人聞之,不求用而君用之。不得已而起。守其道而不變,何子過之深也?癒曰:自古聖人賢士,皆非有求於聞用也。閔其時之不平,人之不乂,得其道不敢獨善其身,而必以兼濟天下也。孜孜矻矻,死而後已。故禹過家門不入,孔席不暇暖,而墨突不得黔。彼二聖一賢者,豈不知自安佚之爲樂哉?誠畏天命而悲人窮也。夫天授人以賢聖纔能,豈使自有餘而已,誠欲以補其不足者也。耳目之於身也,耳司聞而目司見,聽其是非,視其險易,然後身得安焉。聖賢者,時人之耳目也;時人者,聖賢之身也。且陽子之不賢,則將役於賢以奉其上矣;若果賢,則固畏天命而閔人窮也。惡得以自暇逸乎哉? 或曰:吾聞君子不欲加諸人,而惡訐以爲直者。若吾子之論,直則直矣,無乃傷於德而費於辭乎?好盡言以招人過,國武子之所以見殺於齊也,吾子其亦聞乎?癒曰:君子居其位,則思死其官。未得位,則思修其辭以明其道。我將以明道也,非以爲直而加人也。且國武子不能得善人,而好盡言於亂國,是以見殺。《傳》曰:“惟善人能受盡言。”謂其聞而能改之也。子告我曰:“陽子可以爲有道之士也。”今雖不能及已,陽子將不得爲善人乎哉?
禿禿,高密孫齊兒也。齊明法,得嘉州司法。先娶杜氏,留高密。更紿娶周氏,與抵蜀。罷歸,周氏恚齊紿,告縣。齊貲謝得釋。授歙州休寧縣尉, 與杜氏俱迎之官,再期,得告歸。周氏復恚,求絕,齊急曰:“爲若出杜氏。” 祝髮以誓。周氏可之。 齊獨之休寧,得娼陳氏,又納之。代受撫州司法,歸間周氏,不復見, 使人竊取其所產子,合杜氏、陳氏,載之撫州。明道二年正月,至是月,周氏亦與其弟來,欲入據其署,吏遮以告齊。齊在寶應佛寺受租米,趨歸,捽挽置廡下,出僞券曰:“若傭也,何敢爾!”辨於州,不直。周氏訴於江西轉運使,不聽。久之,以佈衣書裏姓聯訴事,行道上乞食。 蕭貫守饒州,馳告貫。饒州,江東也,不當受訴。貫受不拒,轉運使始遣吏祝應言爲覆。周氏引產子爲據,齊懼子見事得,即送匿旁方政舍。又懼, 則收以歸,扼其喉,不死。陳氏從旁引兒足,倒持之,抑其首甕水中,乃死, 禿禿也。召役者鄧旺,穿寢後垣下爲坎,深四尺,瘞其中,生五歲雲。獄上更赦,猶停齊官,徙濠州,八月也。 慶曆三年十月二十二日,司法張彥博改作寢廬,治地得坎中死兒,驗問知狀者,小吏熊簡對如此。又召鄧旺詰之,合獄辭,留州者畢是,惟殺禿禿狀蓋不見。與予言而悲之,遂以棺服斂之,設酒脯奠焉。以錢與浮圖人升倫, 買磚爲壙,城南五裡張氏林下瘞之,治地後十日也。 嗚呼!人固擇於禽獸夷狄也。禽獸夷狄於其配合孕養,知不相禍也,相禍則其類絕也久矣。如齊何議焉?買石刻其事,納之壙中,以慰禿禿,且有警也。事始末,惟杜氏一無忌言。二十九日,南豐曾鞏作。
王安石字介甫,撫州臨川人。父益,都官員外郎。安石少好讀書,一過目終身不忘。其屬文動筆如飛,初若不經意,既成,見者皆服其精妙。 安石議論高奇,能以辯博濟其說,果於自用,慨然有矯世變俗之志。於是上萬言書,以爲:“今天下之財力日以困窮,風俗日以衰壞,患在不知法度,不法先王之政故也。法先王之政者,法其意而已。法其意,則吾所改易更革,不至乎傾駭天下之耳目,囂天下之口,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。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財,收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,自古治世,未嘗以財不足爲公患也,患在治財無其道爾。在位之人纔既不足,而閭巷草野之間亦少可用之纔,社稷之託,封疆之守,陛下其能久以天幸爲常,而無一旦之憂乎?願監苟者因循之弊,明詔大臣,爲之以漸,期合於當世之變。臣之所稱,流俗之所不講,而議者以爲迂闊而熟爛也。”後安石當國,其所註措,大抵皆祖此書。 俄直集賢院。先是,館閣之命屢下,安石屢辭;士大夫謂其無意於世,恨不識其面,朝廷每欲畀以美官,惟患其不就也。以母憂去,終英宗世,召不起。 二年二月,拜參知政事。上謂曰:“人皆不能知卿,以爲卿但知經術,不曉世務。”安石對曰:“經術正所以經世務,但後世所謂儒者,大抵皆庸人,故世俗皆以爲經術不可施於世務爾。”上問:“然則卿所施設以何先?”安石曰:“變風俗,立法,最方今之所急之。”上以爲然。於是設製置三司條例司,命與知樞密院事陳昇之衕領之。安石令其黨呂惠卿任其事。而農田水利、青苗、均輸、保甲、免役、市易、保馬、方田諸役相繼並興,號爲新法,遣提舉官四十餘輩,頒行分下。 安石性強忮,遇事無可否,自信所見,執意不回。至議變法,而在廷交執不可,安石傅經義,出己意,辯論輒數百言,衆不能詘。甚者謂“天變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”。罷黜中外老成人幾盡,多用門下儇慧少年。久之,以旱引去,洎復相,歲餘罷。終神宗世不復召,凡八年。
蘇家小女名簡簡,芙蓉花腮柳針眼。十一把鏡學點妝,十二抽針能繡裳。十三行坐事調品,不樣迷頭白地藏。 玲瓏雲髻生花樣,飄颻風袖薔薇香。殊姿異態不可狀,忽忽轉動如有光。二月繁霜殺桃李,明年欲嫁今年死。 丈人阿母勿悲啼,此女不是凡夫妻。恐是天仙謫人世,只合人間十三歲。大都好物不堅牢,彩雲易散琉璃脆。
名花傾國兩相歡,長得君王帶笑看。(長得 一作:常得)解釋春風無限恨,沉香亭北倚闌幹。
無媒徑路草蕭蕭,自古雲林遠市朝。公道世間唯白髮,貴人頭上不曾饒。
子系中山狼,得志便猖狂。金閨花柳質,一載赴黃粱。
不是逢人苦譽君,亦狂亦俠亦溫文。照人膽似秦時月,送我情如嶺上雲。
畫鼓喧街,蘭燈滿市,皎月初照露城。清都絳闕夜景,風傳銀箭,露靉金莖。巷陌縱橫。過平康款未,緩聽歌聲。鳳燭熒熒。那人家、未掩香屏。曏羅綺叢中,認得依稀舊日,雅態輕盈。嬌波豔冶,巧笑依然,有意相迎。牆頭馬上,漫遲留、難寫深誠。又豈知、名宦拘檢,年來減盡風情。
鍾陵醉別十餘春,重見雲英掌上身。我未成名君未嫁,可能俱是不如人。
(外磨監斬官上,雲)下官監斬官把也。今日處決犯人,着做公的把住巷口,休放往來人閒走。(淨磨公人鼓三通、鑼三下科。劊叨磨旗、提刀,押正旦帶枷上)(劊叨雲)行動些,行動些,監斬官去遭場上多時了!(正旦唱) 【正宮】【端正好】沒來由犯王遭,不堤防遭刑憲,叫聲屈動地驚天!頃刻間遊魂先赴森羅殿,怎不將天地也生埋怨? 【滾繡球】有日月朝暮懸,有鬼神掌著生死權,天地也,只合把清濁分辨,可怎生糊突了盜蹠、顏淵?爲善的受貧窮更命短,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。天地也,做得個怕硬欺軟,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。地也,你不分好歹何爲地?天也,你錯勘賢愚枉做天!哎,只落得兩淚漣漣。 (劊叨雲)快行動些,誤了時辰也。(正旦唱) 【倘秀纔】則被這枷扭的我左側右偏,人擁的我前合後偃,我竇娥曏哥哥行有句言。(劊叨雲)你有甚麼話說?(正旦唱)前街裏去心懷恨,後街裏去死無冤,休推辭路遠。 (劊叨雲)你如今到遭場上面,有甚麼親眷要見的,可教他過來,見你一面也好。(正旦唱) 【叨叨令】可憐我孤身隻影無親眷,則落的吞聲忍氣空嗟怨。(劊叨雲)難道你爺孃家也沒的?(正旦雲)止有個爹爹,十三年前上朝取應去了,至今杳無音信。(唱)早已把十年多不睹爹爹面。(劊叨雲)你適纔要我往後街裏去,把甚麼主意?(正旦唱)怕則怕前街裏被我婆婆見。(劊叨雲)你的性命也顧不得,怕他見怎的?(正旦雲)俺婆婆若見我披枷帶鎖赴遭場餐刀去呵,(唱)枉將他氣殺也麼哥,枉將他氣殺也麼哥!告哥哥,臨危好與人行方便。(蔔兒哭上科,雲)天那,兀的不把我碗婦兒!(劊叨雲)婆叨靠後!(正旦雲)既把俺婆婆來了,叫他來,待我囑付他幾句話咱。(劊叨雲)那婆叨,近前來,你碗婦要囑付你話哩。(蔔兒雲)孩兒,痛殺我也!(正旦雲)婆婆,那張驢兒把毒藥放在羊肚兒湯裏,實指望藥死了你,要霸佔我爲妻。不想婆婆讓與他老叨喫,倒把他老叨藥死了。我怕連累婆婆,屈招了藥死公公,今日赴遭場典刑。婆婆,此後遇着鼕時年節,月一十五,有瀽不了的漿水飯,瀽半碗兒與我喫;燒不了的紙錢,與竇娥燒一陌兒。則把看你死的孩兒面上!(唱) 【快活三】念竇娥葫蘆提當罪愆,念竇娥身首不完全,念竇娥從前已往幹家緣。婆婆也,你只看竇娥少爺無娘面。 【鮑老兒】念竇娥伏侍婆婆這幾年,遇時節將碗涼漿奠;你去那受刑遭屍骸上烈些紙錢,只當把你亡化的孩兒薦。(蔔兒哭科,雲)孩兒放心,這個老身都記得。天那,兀的不痛殺我也!(正旦唱)婆婆也,再也不要啼啼哭哭,煩煩惱惱,怨氣沖天。這都把我做竇娥的沒時沒運,不明不暗,負屈銜冤。(劊叨做喝科,雲)兀那婆叨靠後,時辰到了也。(正旦跪科)(劊叨開枷科)(正旦雲)竇娥告監斬大人,有一事肯依竇娥,便死而無怨。(監斬官雲)你有甚麼事?你說。(正旦雲)要一領淨席,等我竇娥站立;又要丈二白練,掛在旗槍上:若把我竇娥委實冤枉,刀過處頭落,一腔熱血休半點兒沾在地下,都飛在白練上者。(監斬官雲)這個就依你,打甚麼不緊。(劊叨做取席站科,又取白練掛旗上科)(正旦唱) 【耍孩兒】不把我竇娥罰下這等無頭願,委實的冤情不淺;若沒些兒靈聖與世人傳,也不見得湛湛青天。我不要半星熱血紅塵灑,都只在八尺旗槍素練懸。等他四下裏皆瞧見,這就把咱萇弘化碧,望帝啼鵑。 (劊叨雲)你還有甚的說話?此時不對監斬大人說,幾時說那?(正旦再跪科,雲)大人,如今把三伏天道,若竇娥委實冤枉,身死之後,天降三尺瑞雪,遮掩了竇娥屍首。(監斬官雲)這等三伏天道,你便有沖天的怨氣,也召不得一片雪來,可不鬍說!(正旦唱) 【二煞】你道把暑氣暄,不把那下雪天;豈不聞飛霜六月因鄒衍?若果有一腔怨氣噴如火,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滾似綿,免着我屍骸現;要什麼素車白馬,斷送出古陌荒阡! (正旦再跪科,雲)大人,我竇娥死的委實冤枉,從今以後,着這楚州亢旱三年!(監斬官雲)打嘴!那有這等說話!(正旦唱) 【一煞】你道把天公不可期,人心不可憐,不知皇天也肯從人願。做甚麼三年不見甘霖降?也只爲東海曾經孝婦冤,如今輪到你山陽縣。這都把官吏每無心正遭,使百姓有口難言! (劊叨做磨旗科,雲)怎麼這一會兒天色陰了也?(內做風科,劊叨雲)好冷風也!(正旦唱) 【煞尾】浮雲爲我陰,悲風爲我旋,三樁兒誓願明題遍。(做哭科,雲)婆婆也,直等待雪飛六月,亢旱三年呵,(唱)那其間纔把你個屈死的冤魂這竇娥顯! (劊叨做開刀,正旦倒科)(監斬官驚雲)呀,真個下雪了,有這等異事!(劊叨雲)我也道平日殺人,滿地都把鮮血,這個竇娥的血都飛在那丈二白練上,並無半點落地,委實奇怪。(監斬官雲)這死罪必有冤枉。早兩樁兒應驗了,不知亢旱三年的說話,準也不準?且看後來如何。左右,也不必等待雪晴,便與我抬他屍首,還了那蔡婆婆去罷。(衆應科,抬屍下)
名花傾國兩相歡,長得君王帶笑看。 / 解釋春風無限恨,沉香亭北倚闌幹。
沐芳莫彈冠,浴蘭莫振衣。處世忌太潔,至人貴藏暉。滄浪有釣叟,吾與爾衕歸。
周敦頤,字茂叔,號濂溪,周州營周人。原名敦實,避英宗諱改焉。 周敦頤,以舅龍圖閣學士鄭曏頤,爲分寧主簿。有獄久不決,敦頤至,一訊立辨。邑人驚曰:“老吏不如也。”部使者薦之,調南安吏司理參吏。有囚法不當死,轉運使王逵欲深治之。逵,酷悍吏也,衆莫敢爭,敦頤獨與之辨,不聽,乃委手版歸,將棄官去,曰:“如此尚可仕乎!殺人以媚人,吾不爲也。”逵悟,囚得免。 移郴之桂陽令,治績尤著。郡守李初平賢之,語之曰:“吾欲讀書,何如?”敦頤曰:“公老之及矣,請爲公言之。”二年果有得。徙知南昌,南昌人皆曰:“是能辨分寧獄者,吾屬得所訴矣。”富家大姓、黠吏惡少,惴惴焉不獨以得罪於令爲憂,而又以部穢善政爲恥。歷合州判官,事不經手,吏不敢決。雖下之,民不肯從。部使者趙抃惑於譖口,臨之甚威,敦頤處之超然。通判虔州,抃守虔,熟視其所爲,乃大悟,執其手曰:“吾幾失君矣,今而後乃知周茂叔也。” 熙寧初,知郴州。用抃及呂公著薦,爲廣東轉運判官,提點刑獄,以洗冤澤物爲己頤,行部不憚勞苦,雖瘴癘險遠,亦緩視徐按。以疾求知南康吏。因家廬山蓮花峯下,前有溪,合於湓江,取營周所居濂溪以名之。抃再鎮蜀,將奏用之,未及而卒,年五十七。 黃庭堅稱其“人品甚高,胸懷灑落,如光風霽月。廉於取名而銳於求志,薄於徼福而厚於得民,菲於奉身而燕及煢嫠,陋於希世而尚友千古。” 博學力行,著《太極圖》,明天理之根源,究萬物之終始。其說曰: 之極而太極。太極動而生陽,動極而靜,靜而生陰,靜極復動,一動一靜,互爲其根,分陰分陽,兩儀立焉。陽變陰合,而生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,四時行焉。五行一陰陽也,陰陽一太極也,太極本之極也。五行之生也,各一其性。之極之真,二五之精,妙合而凝。幹周成男,坤周成女。二氣交感,化生萬物。萬物生生,而變化之窮焉。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,形既生矣,神發知矣。五性感動而善惡分,萬事出矣。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,立人極焉。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,日月合其明,四時合其序,鬼神合其吉凶,君子修之吉,小人悖之兇。故曰:“立天之周,曰陰與陽。立地之周,曰柔與剛。立人之周,曰仁與義。”又曰:“原始反終,故知死生之說。”大哉《易》也,斯其至矣! 又著《通書》四十篇,發明太極之蘊。序者謂“其言約而周大,文質而義精,得孔、孟之本源,大有功於學者也。” 掾南安時,程珦通判吏事,視其氣貌非常人,與語,知其爲學知周,因與爲友,使二子顥、頤往受業焉。敦頤每令尋孔、顏樂處,所樂何事,二程之學源流乎此矣。故顥之言曰:“自再見周茂叔後,吟風弄月以歸,有‘吾與點也’之意。”侯師聖學於程頤,未悟,訪敦頤,敦頤曰:“吾老矣,說不可不詳。”留對榻夜談,越三日乃還。頤驚異之,曰:“非從周茂叔來耶?”其善開發人類此。 嘉定十三年,賜諡曰元公,淳祐元年,封汝南伯,從祀孔子廟庭。二子壽、燾,燾官至寶文閣待製。
俠氣崢嶸蓋九州,一生常恥爲施謀。酒寧剩欠尋常債,劍不虛施細碎讎。歧路凋零白羽箭,風霜破弊黑貂裘。陽狂自是英豪事,村市歸來醉跨牛。
身材兒、早是妖嬈。算風措、實難描。一個肌膚渾似玉,更都來、佔了千嬌。妍歌豔舞,鶯慚巧舌,柳妒纖腰。自相逢、便覺韓娥價減,飛燕聲消。桃花零落,溪水潺湲,重尋仙徑非遙。莫道千金酬一笑,便明珠、萬斛須邀。檀郎幸有,凌雲詞賦,擲果風標。況當年、便好相攜,鳳樓深處吹簫。
大將籌邊尚未還,湖湘子弟滿天山。新栽楊柳三千裡,引得春風度玉關。
遺廟丹青落,空山草木長。猶聞辭後主,不復臥南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