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對話的古詩 106 首

新序·刺奢(節選)

瓊華 · 漢代

  家尹池爲荊使於宋,司城子罕不。而觴之。南家之牆擁於前而不直,西家之潦經其宮而不不。家尹池問其故,司城子罕曰:“南家,工人也,爲。鞔者也。吾將徙之,其父曰:‘吾恃爲鞔,已食三世矣。今徙,是宋邦之求鞔者,不知吾處也,吾將不食。願相國之憂吾不食也。’爲是故吾不徙。西家高,吾宮卑,潦之經吾宮也利,爲是故不禁也。”家尹 池歸,荊適興兵。欲攻宋。家尹池諫於王曰:“宋不可攻也,其主賢,其相仁。賢者得民,仁者能用人。攻之無功,爲天下笑。”楚釋宋而攻鄭。孔子聞。之曰:“夫修之於廟堂之上,而折衝於千裡之外者,司城子罕之謂也。”

漁樵問對

邵雍 · 宋代

  漁者垂釣於伊水之上。樵者過之,弛擔息肩,坐於磐石之上,而問於漁者。  曰:“魚可鉤取乎?”  曰:“然。”  曰:“鉤非餌可乎?”  曰:“否。”  曰:“非鉤也,餌也。魚利食而見害,人利魚而蒙利,其利衕也,其害異也。敢問何故?”  漁者曰:“子樵者也,與吾異治,安得侵吾事乎?然亦可以爲子試言之。彼之利,猶此之利也;彼之害,亦猶此之害也。子知其小,未知其大。魚之利食,吾亦利乎食也;魚之害食,吾亦害乎食也。子知魚終日得食爲利,又安知魚終日不得食爲害?如是,則食之害也重,而鉤之害也輕。子知吾終日得魚爲利,又安知吾終日不得魚不爲害也?如是,則吾之害也重,魚之害也輕。以魚之一身,當人之食,是魚之害多矣;以人之一身,當魚之一食,則人之害亦多矣。又安知釣乎大江大海,則無易地之患焉?魚利乎水,人利乎陸,水與陸異,其利一也;魚害乎餌,人害乎財,餌與財異,其害一也。又何必分乎彼此哉!子之言,體也,獨不知用爾。”  樵者又問曰:“魚可生食乎?”  曰:“烹之可也。”  曰:“必吾薪濟子之魚乎?”  曰:“然。“  曰:“吾知有用乎子矣。”  曰:“然則子知子之薪,能濟吾之魚,不知子之薪所以能濟吾之魚也。薪之能濟魚久矣,不待子而後知。苟世未知火之能用薪,則子之薪雖積丘山,獨且奈何哉?”  樵者曰:“願聞其方。”  曰:“火生於動,水生於靜。動靜之相生,水火之相息。水火,用也;草木,體也。用生於利,體生於害。利害見乎情,體用隱乎性。一性一情,聖人能成。子之薪猶吾之魚,微火則皆爲腐臭敗壞,而無所用矣,又安能養人七尺之軀哉?”  樵者曰:“火之功大於薪,固已知之矣。敢問善灼物,何必待薪而後傳?”  曰:“薪,火之體也。火,薪之用也。火無體,待薪然後爲體;薪無用,待火然後爲用。是故凡有體之物,皆可焚之矣。”  曰:“水有體乎?”  曰:“然。”  曰:“火能焚水乎?“  曰:“火之性,能迎而不能隨,故滅。水之體,能隨而不能迎,故熱。是故有溫泉而無寒火,相息之謂也。”  曰:“火之道生於用,亦有體乎?”  曰:“火以用爲本,以體爲末,故動。水以體爲本,以用爲末,故靜。是火亦有體,水亦有用也。故能相濟又能相息,非獨水火則然,天下之事皆然,在乎用之何如爾。”  樵者曰:“用可得聞乎?”  曰:“可以意得者,物之性也。可以言傳者,物之情也。可以象求者,物之形也。可以數取者,物之體也。用也者,妙萬物爲言者也,可以意得,而不可以言傳。”  曰:“不可以言傳,則子惡得而知之乎?”  曰:“吾所以得而知之者,固不能言傳,非獨吾不能傳之以言,聖人亦不能傳之以言也。”  曰:“聖人既不能傳之以言,則六經非言也耶?”  曰:“時然後言,何言之有?”  樵者贊曰:“天地之道備於人,萬物之道備於身,衆妙之道備於神,天下之能事畢矣,又何思何慮!吾而今而後,知事心踐形之爲大。不及子之門,則幾至於殆矣。”  乃析薪烹魚而食之,飫而論《易》。  漁者與樵者遊於伊水之上。漁者嘆曰:“熙熙乎萬物之多,而未始有雜。吾知遊乎天地之間,萬物皆可以無心而致之矣。非子則孰與歸焉?”  樵者曰:“敢問無心致天地萬物之方?”  漁者曰:“無心者,無意之謂也。無意之意,不我物也。不我物,然後定能物物。”  曰:“何謂我,何謂物?”  曰:‘以我徇物,則我亦物也;以物徇我,則物亦我也。我物皆致,意由是明。天地亦萬物也,何天地之有焉?萬物亦天地也,何萬物之有焉?萬物亦我也,何萬物之有焉?我亦萬物也,何我之有焉?何物不我?何我不物?如是則可以宰天地,可以司鬼神,而況於人乎?況於物乎?“  樵者問漁者曰:“天何依?”  曰:“依乎地。”  曰:“地何附?”  曰:“附乎天。”  曰:“然則天地何依何附?”  曰:“自相依附。天依形,地附氣。其形也有涯,其氣也無涯。有無之相生,形氣之相息。終則有始,終始之間,其天地之所存乎?天以用爲本,以體爲末;地以體爲本,以用爲末。利用出入之謂神,名體有無之謂聖。唯神與聖,能參乎天地者也。小人則日用而不知,故有害生實喪之患也。夫名也者,實之客也;利也者,害之主也。名生於不足,利喪於有餘。害生於有餘,實喪於不足。此理之常也。養身者必以利,貪夫則以身殉,故有害生焉。立身必以名,衆人則以身殉名,故有實喪焉。竊人之財謂之盜,其始取之也,唯恐其不多也。及其敗露也,唯恐其多矣。夫賄之與贓,一物而兩名者,利與害故也。竊人之美謂之徼,其始取之也,唯恐其不多也。及其敗露,唯恐其多矣。夫譽與毀,一事而兩名者,名與實故也。凡言朝者,萃名之地也;市者,聚利之地也。能不以爭處乎其間,雖一日九遷,一貨十倍,何害生實喪之有耶?是知爭也者取利之端也,讓也者趨名之本也。利至則害生,名興則實喪。利至名興,而無害生實喪之患,唯有德者能之。天依地,地會天,豈相遠哉!”  漁者謂樵者曰:“天下將治,則人必尚行也;天下將亂,則人必尚言也。尚行,則篤實之風行焉;尚言,則詭譎之風行焉。天下將治,則人必尚義也;天下將亂,則人必尚利也。尚義,則謙讓之風行焉;尚利,則攘奪之風行焉。三王,尚行者也;五霸,尚言者也。尚行者必入於義也,尚言者必入於利也。義利之相去,一何如是之遠耶?是知言之於口,不若行之於身,行之於身,不若盡之於心。言之於口,人得而聞之,行之於身,人得而見之,盡之於心,神得而知之。人之聰明猶不可欺,況神之聰明乎?是知無愧於口,不若無愧於身,無愧於身,不若無愧於心。無口過易,無身過難,無身過易,無心過難。既無心過,何難之有!籲,安得無心過之人,與之語心哉!”  漁者謂樵者曰:“子知觀天地萬物之道乎?”  樵者曰:“未也。願聞其方。”  漁者曰:“夫所以謂之觀物者,非以目觀之也,非觀之以目,而觀之以心也;非觀之以心,而觀之以理也。天下之物,莫不有理焉,莫不有性焉,莫不有命焉。所以謂之理者,窮之而後可知也;所以謂之性者,盡之而後可知也;所似謂之命者,至之而後可知也。此三知也,天下之真知也,雖聖人無以過之也。而過之者,非所以謂之聖人也。夫鑑之所以能爲明者,謂其能不隱萬物之形也。雖然鑑之能不隱萬物之形,未若水之能一萬物之形也。雖然水之能一萬物之形,又未若聖人之能一萬物情也。聖人之所以能一萬物之情者,謂其聖人之能反觀也。所以謂之反觀者,不以我觀物也。不以我觀物者,以物觀物之謂也。又安有我於其間哉?是知我亦人也,人亦我也。我與人皆物也。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爲己之目,其目無所不觀矣。用天下之耳爲己之耳,其耳無所不聽矣。用天下之口爲己之口,其口無所不言矣。用天下之心爲己之心,其心無所不謀矣。天下之觀,其於見也,不亦廣乎?天下之聽,其於聞也,不亦遠乎?天下之言,其於論也,不亦高乎?天下之謀,其於樂也,不亦大乎?夫其見至廣,其聞至遠,其論至高,其樂至大,能爲至廣、至遠、至高、至大之事,而中無一爲焉,豈不謂至神至聖者乎?非唯吾謂之至神至聖者乎,而天下謂之至神至聖者乎。非唯一時之天下渭之至神至聖者乎,而千萬世之天下謂之至神聖者乎。過此以往,未之或知也已。”  樵者問漁者曰:“子以何道而得魚?”  曰:“吾以六物具而得魚。”  曰:“六物具也,豈由天乎?”  曰:“具六物而得魚者,人也。具六物而所以得魚者,非人也。”  樵者未達,請問其方。  漁者曰:“六物者,竿也,綸也,浮也,沉也,鉤也,餌也。一不具,則魚不可得。然而六物具而不得魚者,非人也。六物具而不得魚者有焉,未有六物不具而得魚者也。是知具六物者,人也。得魚與不得魚,天也。六物不具而不得魚者,非天也,人也。”  樵者曰:“人有禱鬼神而求福者,福可禱而求耶?求之而可得耶?敢問其所以。”  曰:“語善惡者,人也;福禍者,天也。天道福善而禍淫,鬼神豈能違天乎?自作之咎,固難逃已。天降之災,禳之奚益?修德積善,君子常分。安有餘事於其間哉!”  樵者曰:“有爲善而遇禍,有爲惡而獲福者,何也?”  漁者曰:“有幸與不幸也。幸不幸,命也;當不當,份也。一命一份,人其逃乎?”  曰:“何謂份?何謂命?”  曰:“小人之遇福,非份也,有命也;當禍,份也,非命也。君子之遇禍,非份也,有命也;當福,份也,非命也。”  漁者謂樵者曰:“人之所謂親,莫如父子也;人之所渭疏,莫如路人也。利害在心,則父子過路人遠矣。父子之道,天性也。利害猶或奪之,況非天性者乎?夫利害之移人,如是之深也,可不慎乎?路人之相逢則過之,固無相害之心焉,無利害在前故也。有利害在前,則路人與父子,又奚擇焉?路人之能相交以義,又何況父子之親乎?夫義者,讓之本也;利者,爭之端也。讓則有仁,爭則有害。仁與害,何相去之遠也!堯、舜亦人也。桀、紂亦人也,人與人衕而仁與害異爾,仁因義而起,害因利而生。利不以義,則臣弒其君者有焉,子弒其父者有焉。豈若路人之相逢,一目而交袂於中逵者哉!”  樵者謂漁者曰:“吾嘗負薪矣,舉百斤而無傷吾之身,加十斤則遂傷吾之身,敢問何故?”  漁者曰:“樵則吾不知之矣。以吾之事觀之,則易地皆然。吾嘗釣而得大魚,與吾交戰。欲棄之,則不能捨,欲取之,則未能勝。終日而後獲,幾有沒溺之患矣。非直有身傷之患耶?魚與薪則異也,其貪而爲傷則一也。百斤,力分之內者也,十斤,力分之外者也。力分之外,雖一毫猶且爲害,而況十斤乎!吾之貪魚亦何以異子之貪薪乎!”  樵者嘆曰:“吾而今而後,知量力而動者,智矣哉!”  樵者謂漁者曰:“子可謂知《易》之道矣。吾也問:《易》有太極,太極何物也?”  曰:“無爲之本也。”  曰:“太極生兩儀,兩儀,天地之謂乎?”  曰:“兩儀,天地之祖也,非止爲天地而已也。太極分而爲二,先得一爲一,後得一爲二。一二謂兩儀。”  曰:“兩儀生四象,四象何物也?”  曰:“大象謂陰陽剛柔。有陰陽然後可以生天,有剛柔然後可以生地。立功之本,於斯爲極。”  曰:“四象生八卦,八卦何謂也?”  曰:“謂幹、坤、離、坎、兌、艮、震、巽之謂也。迭相盛衰終始於其間矣。因而重之,則六十四卦由是而生也,而《易》之道始備矣。”  樵者問漁者曰:“復何以見天地之心乎?”  曰:“先陽已盡,後陽始生,則天地始生之際。中則當日月始周之際,末則當星辰始終之際。萬物死生,寒暑代謝,晝夜變遷,非此無以見之。當天地窮極之所必變,變則通,通則久,故《象》言‘先王以至日閉關,商旅不行,後不省方’,順天故也。”  樵者謂漁者曰:“無妄,災也。敢問何故?”  曰:“妄則欺他,得之必有禍,斯有妄也,順天而動,有禍及者,非禍也,災也。猶農有思豐而不勤稼稿者,其荒也,不亦禍乎?農有勤稼穡而覆敗諸水旱者,其荒也,不亦災乎?故《象》言‘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’,貴不妄也。”  樵者問曰:“姤,何也?”  曰:“姤,遇也。柔遇剛也,與夬正反。夬始逼壯,姤始遇壯,陰始遇陽,故稱姤焉。觀其姤,天地之心,亦可見矣。聖人以德化及此,罔有不昌。故《象》言‘施命誥四方’,履霜之慎,其在此也。”  漁者謂樵者曰:“春爲陽始,夏爲陽極,秋爲陰始,鼕爲陰極。陽始則溫,陽極則熱;陰始則涼,陰極則寒。溫則生物,熱則長物,涼則收物,寒則殺物。皆一氣別而爲四焉。其生萬物也亦然。”  樵者問漁者曰:“人之所以能靈於萬物者,何以知其然耶?”  漁者對曰:“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,耳能收萬物之聲,鼻能收萬物之氣,口能收萬物之味。聲色氣味者,萬物之體也。目耳口鼻者,萬人之用也。體無定用,惟變是用。用無定體,惟化是體。體用交而人物之道於是乎備矣。然則人亦物也,聖亦人也。有一物之物,有十物之物,有百物之物,有千物之物,有萬物之物,有億物之物,有兆物之物。生一一之物,當兆物之物者,豈非人乎!有一人之人,有十人之人,有百人之人,有千人之人,有萬人之人,有億人之人,有兆人之人。當兆人之人者,豈非聖乎!是知人也者,物之至者也。聖也者,人之至者也。物之至者始得謂之物之物也。人之至者始得謂之人之人也。夫物之物者,至物之謂也。人之人者,至人之謂也。以一至物而當一至人,則非聖人而何?人謂之不聖,則吾不信也。何哉?謂其能以一心觀萬心,一身觀萬身,一物觀萬物,一世觀萬世者焉。又謂其能以心代天意,口代天言,手代天工,身代天事者焉。又謂其能以上識天時,下盡地理,中盡物情,通照人事者焉。又謂其能以彌綸天地,出入造化,進退今古,表裏人物者焉。噫!聖人者,非世世而效聖焉。吾不得而目見之也。雖然吾不得而目見之,察其心,觀其跡,探其體,潛其用,雖億萬千年亦可以理知之也。人或告我曰:‘天地之外,別有天地萬物,異乎此天地萬物。’則吾不得而知之也。非唯吾不得而知之也,聖人亦不得而知之也。凡言知者,謂其心得而知之也。言言者,謂其口得而言之也。既心尚不得而知之,口又惡得而言之乎?以不可得知而知之,是謂妄知也。以不可得言而言之,是謂妄言也。吾又安能從妄人而行妄知妄言者乎!”  漁者謂樵者曰:“仲尼有言曰:殷因於夏禮,所損益可知也;周因於殷禮,所損益可知也。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。夫如是,則何止於百世而已哉!億千萬世,皆可得而知之也。人皆知仲尼之爲仲尼,不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,不欲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則已,如其必欲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,則舍天地將奚之焉?人皆知天地之爲天地,不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。不欲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則已,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,則舍動靜將奚之焉?夫一動一靜者,天地至妙者歟?夫一動一靜之間者,天地人至妙者歟?是知仲尼之所以能盡三纔之道者,謂其行無轍跡也。故有言曰:‘予欲無言’,又曰:‘天何言哉!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。’其此之謂與?”  漁者謂樵者曰:“大哉!權之與變乎?非聖人無以盡之。變然後知天地之消長,權然後知天下之輕重。消長,時也;輕重,事也。時有否泰,事有損益。聖人不知隨時否泰之道,奚由知變之所爲乎?聖人不知隨時損益之道,奚由知權之所爲乎?運消長者,變也;處輕重者,權也。是知權之與變,聖人之一道耳。”  樵者問漁者曰:“人謂死而有知,有諸?”  曰:“有之。”  曰:“何以知其然?”  曰:“以人知之。”  曰:“何者謂之人?”  曰:“目耳鼻口心膽脾腎之氣全,謂之人。心之靈曰神,膽之靈曰魄,脾之靈曰魂,腎之靈曰精。心之神發乎目,則謂之視;腎之精發乎耳,則謂之聽;脾之魂發乎鼻,則謂之臭;膽之魄發乎口,則謂之言。八者具備,然後謂之人。夫人也者,天地萬物之秀氣也。然而亦有不中者,各求其類也。若全得人類,則謂之曰全人之人。夫全類者,天地萬物之中氣也,謂之曰全德之人也。全德之人者,人之人者也。夫人之人者,仁人之謂也。唯全人,然後能當之。人之生也,謂其氣行,人之死也,謂其形返。氣行則神魂交,形返則精魄存。神魂行於天,精魄返於地。行於天,則謂之曰陽行;返於地,則謂之曰陰返。陽行則晝見而夜伏者也,陰返則夜見而晝伏者也。是故知日者月之形也,月者日之影也。陽者陰之形也,陰者陽之影也。人者鬼之形也,鬼者人之影也。人謂鬼無形而無知者,吾不信也。”  樵者問漁者曰:“小人可絕乎?”  曰: “不可。君子稟陽正氣而生,小人稟陰邪氣而生。無陰則陽不成,無小人則君子亦不成,唯以盛衰乎其間也。陽六分,則陰四分;陰六分,則陽四分。陽陰相半,則各五分矣。由是知君子小人之時有盛衰也。治世則君子六分。君子六分,則小人四分,小人固不能勝君子矣。亂世則反是,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,兄兄,弟弟,夫夫,婦婦,謂各安其分也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兄不兄,弟不弟,夫不夫,婦不婦,謂各失其分也。此則由世治世亂使之然也。君子常行勝言,小人常言勝行。故世治則篤實之士多,世亂則緣飾之士衆。篤實鮮不成事,緣飾鮮不敗事。成多國興,敗多國亡。家亦由是而興亡也。夫興家與興國之人,與亡國亡家之人,相去一何遠哉!”  樵者問漁者曰:“人所謂纔者,有利焉,有害焉者,何也?”  漁者曰:“纔一也,利害二也。有纔之正者,有纔之不正者。纔之正者,利乎人而及乎身者也;纔之不正者,利乎身而害乎人者也。”  曰:“不正,則安得謂之纔?”  曰:“人所不能而能之,安得不謂之纔?聖人所以異乎纔之難者,謂其能成天下之事而歸之正者寡也。若不能歸之以正,纔則纔矣,難乎語其仁也。譬猶藥療疾也,毒藥亦有時而用也,可一而不可再也,疾癒則速已,不已則殺人矣。平藥則常日而用之可也,重疾非所以能治也。能驅重疾而無害人之毒者,古今人所謂良藥也。《易》曰:‘大君有命,開國承家,小人勿用。’如是,則小人亦有時而用之。時平治定,用之則否。《詩》雲:‘它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’其小人之纔乎!”  樵者謂漁者曰:“國家之興亡,與夫纔之邪正,則固得聞命矣。然則何不擇其人而用之?”  漁者曰:“擇臣者,君也;擇君者,臣也。賢愚各從其類而爲。奈何有堯舜之君,必有堯舜之臣;有桀紂之君,而必有桀紂之臣。堯舜之臣,生乎桀紂之世,桀紂之臣,生於堯舜之世,必非其所用也。雖欲爲禍爲福,其能行乎?夫上之所好,下必好之。其若影響,豈待驅率而然耶?上好義,則下必好義,而不義者遠矣;上好利,下必好利,而不利者遠矣。好利者衆,則天下日削矣;好義者衆,則天下日盛矣。日盛則昌,日削則亡。盛之與削,昌之與亡,豈其遠乎?在上之所好耳。夫治世何嘗無小人,亂世何嘗無君子,不用則善惡何由而行也。”  樵者曰:“善人常寡,而不善人常衆;治世常少,亂世常多,何以知其然耶?”  曰:“觀之於物,何物不然?譬諸五穀,耘之而不苗者有矣。蓬莠不耘而猶生,耘之而求其盡也,亦未如之何矣。由是知君子小人之道,有自來矣。君子見善則喜之,見不善則遠之;小人見善則疾之,見不善則喜之。善惡各從其類也。君子見善則就之,見不善則違之;小人見善則違之,見不善則就之。君子見義則遷,見利則止;小人見義則止,見利則遷。遷義則利人,遷利則害人。利人與害人,相去一何遠耶?家與國一也,其興也,君子常多而小人常鮮;其亡也,小人常多而君子常鮮。君子多而去之者,小人也;小人多而去之者,君子也。君子好生,小人好殺。好生則世治,好殺則世亂。君子好義,小人好利。治世則好義,亂世則好利。其理一也。”  釣者談已,樵者曰:“吾聞古有伏羲,今日如睹其面焉。”拜而謝之,及旦而去。

兩小兒辯日

列子 · 先秦

孔子東遊,見兩小兒辯鬥,問其故。(辯鬥 一作:辯日)一兒曰:“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,而日中時遠也。” 一兒曰:“我以日初出遠,而日中時近也。”一兒曰:“日初出大如車蓋,及日中則如盤盂,此不爲遠者小而近者大乎?”一兒曰:“日初出滄滄涼涼,及其日中如探湯,此不爲近者熱而遠者涼乎?”孔子不能決也。兩小兒笑曰:“孰爲汝多知乎?”

山之隱現

民國老課本 · 近現代

  吾鄉多山,其翠如畫,天晴山現,天雨山隱。我問母曰:“山何以隱現?”母曰:“天晴無雲故山現,天陰有雲故山隱。雲能遮山,山不能動也。”

莊暴見孟子

孟子及弟子 · 先秦

  莊暴見孟子,曰:“暴見於王,王語暴以好樂,暴未有以對也。”曰:“好樂何如?”  孟子曰:“王之好樂甚,則齊國其庶幾乎!”  他日,見於王曰:“王嘗語莊子以好樂,有諸?”  王變乎色,曰:“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,直好世俗之樂耳。”  曰:“王之好樂甚,則齊其庶幾乎!今之樂猶古之樂也。”  曰:“可得聞與?”  曰:“獨樂樂,與人樂樂,孰樂?”  曰:“不若與人。”  曰:“與少樂樂,與衆樂樂,孰樂?”  曰:“不若與衆。”  “臣請爲王言樂。今王鼓樂於此,百姓聞王鐘鼓之聲、管籥之音,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‘吾王之好鼓樂,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,父子不相見,兄弟妻子離散。’今王畋獵於此,百姓聞王車馬之音,見羽旄之美,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‘吾王之好田獵,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?父子不相見,兄弟妻子離散。’此無他,不與民衕樂也。  “今王鼓樂於此,百姓聞王鐘鼓之聲、管籥之音,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‘吾王庶幾無疾病與,何以能鼓樂也?’今王田獵於此,百姓聞王車馬之音,見羽旄之美,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‘吾王庶幾無疾病與,何以能田獵也?’此無他,與民衕樂也。今王與百姓衕樂,則王矣!”

大學問

王守仁 · 明代

  問曰:“《大學》者,昔儒以爲大人之學矣。敢問大人之學何以在於明明德乎?”  陽明子答曰:“大人者,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者也。其視天下猶一家,中國猶一人焉。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,小人矣。大人之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也,非意之也,其心之仁本若是,其與天地萬物而爲一也,豈惟大人,雖小人之心亦莫不然,彼顧自小之耳。是故見孺子之入井,而必有怵惕惻隱之心焉,是其仁之與孺子而爲一體也。孺子猶衕類者也,見鳥獸之哀鳴觳觫,而必有不忍之心,是其仁之與鳥獸而爲一體也。鳥獸猶有知覺者也,見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憫恤之心焉,是其仁之與草木而爲一體也。草木猶有生意者也,見瓦石之毀壞而必有顧惜之心焉,是其仁之與瓦石而爲一體也。是其一體之仁也,雖小人之心亦必有之。是乃根於天命之性,而自然靈昭不昧者也,是故謂之“明德 ”。小人之心既已分隔隘陋矣,而其一體之仁猶能不昧若此者,是其未動於欲,而未蔽於私之時也。及其動於欲,蔽於私,而利害相攻,忿怒相激,則將戕物圮類, 無所不爲,其甚至有骨肉相殘者,而一體之仁亡矣。是故苟無私慾之蔽,則雖小人之心,而其一體之仁猶大人也;一有私慾之蔽,則雖大人之心,而其分隔隘陋猶小人矣。故夫爲大人之學者,亦惟去其私慾之蔽,以明其明德,復其天地萬物一體之本然而已耳。非能於本體之外,而有所增益之也。”  問曰:“然則何以在‘親民’乎?”  答曰:“明明德者,立其天地萬物一體之體也;親民者,達其天地萬物一體之用也。故明明德必在於親民,而親民乃所以明其明德也。是故親吾之父,以及人之父,以及天下人之父,而後吾之仁實與吾之父、人之父與天下人之父而爲一體矣。實與之爲一體,而後孝之明德始明矣!親吾之兄,以及人之兄,以及天下人之兄,而後吾之仁實與吾之兄、人之兄與天下人之兄而爲一體矣。實與之爲一體,而後悌之明德始明矣!君臣也,夫婦也,朋友也,以至於山川鬼神鳥獸草木也,莫不實有以親之,以達吾一體之仁,然後吾之明德始無不明,而真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矣。夫是之謂明明德於天下,是之謂家齊國治而天下平,是之謂儘性。”  問曰:“然則又烏在其爲‘止至善’乎?“  答曰:“至善者,明德、親民之極則也。天命之性,粹然至善,其靈昭不昧者,此其至善之發見,是乃明德之本體,而即所謂良知也。至善之發見,是而是焉,非而非焉,輕重厚薄,隨感隨應,變動不居,而亦莫不自有天然之中,是乃民彝物則之極,而不容少有議擬增損於其間也。少有擬議增損於其間,則是私意小智,而非至善之謂矣。自非慎獨之至,惟精惟一者,其孰能與於此乎?後之人惟其不知至善之在吾心,而用其私智以揣摸測度於其外,以爲事事物物各有定理也,是以昧其是非之則,支離決裂,人慾肆而天理亡,明德親民之學遂大亂於天下。蓋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德者矣,然惟不知止於至善,而騖其私心於過高,是以失之虛罔空寂,而無有乎家國天下之施,則二氏之流是矣。固有欲親其民者矣,然惟不知止於至善,而溺其私心於卑瑣,是以失之權謀智術,而無有乎仁愛惻怛之誠,則五伯功利之徒是矣。是皆不知止於至善之過也。 故止至善之於明德、親民也,猶之規矩之於方圓也,尺度之於長短也,權衡之於輕重也。故方圓而不止於規矩,爽其則矣;長短而不止於尺度,乖其劑矣;輕重而不 止於權衡,失其準矣;明明德、親民而不止於至善,亡其本矣。故止於至善以親民,而明其明德,是之謂大人之學。”  問曰:“‘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’,其說何也? ”  答曰:“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,而求之於其外,以爲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也,而求至善於事事物物之中,是以支離決裂,錯雜紛紜,而莫知有一定之曏。今焉既知至善之在吾心,而不假於外求, 則志有定曏,而無支離決裂、錯雜紛紜之患矣。無支離決裂、錯雜紛紜之患,則心不妄動而能靜矣。心不妄動而能靜,則其日用之間,從容閒暇而能安矣。能安,則凡一念之發,一事之感,其爲至善乎?其非至善乎?吾心之良知自有以詳審精察之,而能慮矣。能慮則擇之無不精,處之無不當,而至善於是乎可得矣。  問曰:“物有本末,先儒以明德爲本,新民爲末,兩物而內外相對也。事有終始,先儒以知止爲始,能得爲終,一事而首尾相因也。如子之說,以新民爲親民,則本末之說亦有所未然歟?”  答曰:“終始之說,大略是矣。 即以新民爲親民,而曰明德爲本,親民爲末,其說亦未嘗不可,但不當分本末爲兩物耳。夫木之幹,謂之本,木之梢,謂之末。惟其一物也,是以謂之本末。若曰兩物,則既爲兩物矣,又何可以言本末乎?新民之意,既與親民不衕,則明德之功,自與新民爲二。若知明明德以親其民,而親民以明其明德,則明德親民焉可析而爲 兩乎?先儒之說,是蓋不知明德親民之本爲一事,而認以爲兩事,是以雖知本末之當爲一物,而亦不得不分爲兩物也。”  問曰:“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,以至於先修其身,以吾子明德親民之說通之,亦既可得而知矣。敢問欲修其身,以至於致知在格物,其工夫次第又何如其用力歟?”  答曰:“此正詳言明德、親民、 止至善之功也。蓋身、心、意、知、物者,是其工夫所用之條理,雖亦各有其所,而其實只是一物。格、致、誠、正、修者,是其條理所用之工夫,雖亦皆有其名, 而其實只是一事。何謂身?心之形體,運用之謂也。何謂心?身之靈明,主宰之謂也。何謂修身?爲善而去惡之謂也。吾身自能爲善而去惡乎?必其靈明主宰者欲爲善而去惡,然後其形體運用者始能爲善而去惡也。故欲修其身者,必在於先正其心也。然心之本體則性也,性無不善,則心之本體本無不正也。何從而用其正之之功乎? 蓋心之本體本無不正,自其意念發動,而後有不正。故欲正其心者,必就其意念之所發而正之,凡其發一念而善也,好之真如好好色,發一念而惡也,惡之真如惡惡臭,則意無不誠,而心可正矣。然意之所發,有善有惡,不有以明其善惡之分,亦將真妄錯雜,雖欲誠之,不可得而誠矣。故欲誠其意者,必在於致知焉。致者,至 也,如雲喪致乎哀之致。易言‘知至至之’,‘知至’者,知也,‘至之’者,致也。‘致知’雲者,非若後儒所謂充擴其知識之謂也,致吾心之良知焉耳。良知者,孟子所謂‘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’者也。是非之心,不待慮而知,不待學而能,是故謂之良知。是乃天命之性,吾心之本體,自然靈昭明覺者也。凡意念之發, 吾心之良知無有不自知者。其善歟,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,其不善歟,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。是皆無所與於他人者也。故雖小人之爲不善,既已無所不至,然其見君 子,則必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者,是亦可以見其良知之有不容於自昧者也。今欲別善惡以誠其意,惟在致其良知之所知焉爾。何則?意念之發,吾心之良知既知其爲善矣,使其不能誠有以好之,而復背而去之,則是以善爲惡,而自昧其知善之良知矣。意念之所發,吾之良知既知其爲不善矣,使其不能誠有以惡之,而復蹈而爲之,則是以惡爲善,而自昧其知惡之良知矣。若是,則雖曰知之,猶不知也,意其可得而誠乎?今於良知之善惡者,無不誠好而誠惡之,則不自欺其良知而意可誠 也已。然欲致其良知,亦豈影響恍惚而懸空無實之謂乎?是必實有其事矣。故致知必在於格物。物者,事也,凡意之所發必有其事,意所在之事謂之物。格者,正 也,正其不正以歸於正之謂也。正其不正者,去惡之謂也。歸於正者,爲善之謂也。夫是之謂格。書言‘格於上下’、‘格於文祖’、‘格其非心’,格物之格實兼其義也。良知所知之善,雖誠欲好之矣,苟不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有以爲之,則是物有未格,而好之之意猶爲未誠也。良知所知之惡,雖誠欲惡之矣,苟不即其意 之所在之物而實有以去之,則是物有未格,而惡之之意猶爲未誠也。今焉於其良知所知之善者,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爲之,無有乎不盡。於其良知所知之惡者,即 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去之,無有乎不盡。然後物無不格,吾良知之所知者,無有虧缺障蔽,而得以極其至矣。夫然後吾心快然無復餘憾而自謙矣,夫然後意之所發者,始無自欺而可以謂之誠矣。故曰:‘物格而後知至,知至而後意誠,意誠而後心正,心正而後身修。’蓋其功夫條理雖有先後次序之可言,而其體之惟一,實無先後次序之可分。其條理功夫雖無先後次序之可分,而其用之惟精,固有纖毫不可得而缺焉者。此格致誠正之說,所以闡堯舜之正傳,而爲孔氏之心印也。”

戰國策·秦策二(節選)

劉曏 · 漢代

  齊助楚攻秦,取曲沃。其後秦欲伐齊,齊、楚之交善,惠王患之,謂張儀曰:“吾欲伐齊,齊、楚方歡,子爲寡人慮之,奈何?”張儀曰:“王其爲臣約車並幣,臣請試之。”張儀南見楚王,曰:“今齊王之罪其於敝邑之王甚厚,敝邑欲伐之,而大國與之歡。大王苟能閉關絕齊,臣請使秦王獻商於之地,方六百裡。若此,則是北弱齊,西德於秦,而私商於之地以爲利也,則此一計而三利俱至。”楚王大說,宣言之於朝廷曰:“不榖得商於之田,方六百裡。”羣臣聞見者畢賀,陳軫後見,獨不賀。楚王曰:“不榖不煩一兵,不傷一人,而得商於之地六百裡,寡人自以爲智矣,諸士大夫皆賀,子獨不賀,何也?”陳軫對曰:“臣見商於之地不可得,而患必至也。”王曰:“何也?”對曰:“夫秦所以重王者,以王有齊也。今地未可得而齊先絕,是楚孤也,秦又何重孤國?且先絕齊後責地,且必受欺於張儀。受欺於張儀,王必惋之。是西生秦患,北絕齊交,則兩國兵必至矣。”楚王不聽,曰:“吾事善矣!子其弭口無言,以待吾事。”楚王使人絕齊。張儀反,秦使人使齊,齊、秦之交陰合。楚因使一將軍受地於秦。張儀知楚絕齊也,乃出見使者曰:“從某至某,廣從六裡。”使者反報楚王,楚王大怒,欲興師伐秦。陳軫曰:“伐秦,非計也。王不如因而賂之一名都,與之伐齊,是我亡於秦而取償於齊也。”楚王不聽,遂舉兵伐秦。秦與齊合,楚兵大敗於杜陵。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,僅以救亡者,計失於陳軫,過聽於張儀。

顏淵論鄉曰

瓊華 · 漢代

  顏淵侍坐魯定公於臺,東野鄉鄉曰於臺下。定公曰:“善哉!東野鄉之鄉也。”顏淵曰:“善則善矣!其曰將佚矣。”定公不說,以告左右曰:“聞君子不譖人,君子亦譖人乎? ”顏淵退,俄而、廄人以東野鄉曰佚聞矣。定公揭席而起,曰:“趣駕召顏淵。”顏淵至,定公曰:“鄉寡人曰:‘善哉!東野鄉之鄉也。’吾子曰:‘善則善矣!然則曰將佚矣。’不識吾子以何知之?”顏淵曰:“臣以政知之。昔者舜工於使人,造父工於使曰,舜不窮其民,造父不極其曰,是以舜無佚民,造父無佚曰。今東野鄉之上車執轡,鄉體正矣,周旋步驟,朝禮鄉矣,歷險致遠,曰力殫矣,然猶策之不已,所以知佚也。”定公曰:“善。可少進。”顏淵曰:“獸窮則齧,鳥窮則啄,人窮則詐。自古及今,窮其下能不危者,未之有也。詩曰:‘執轡如組,兩驂如舞。’善鄉之謂也。”定公曰:“寡人之過矣。”

蔡京子孫

瓊華 · 宋代

  蔡京諸孫,生長膏粱,不知稼穡。爲日,京戲問之曰:“汝曹日啖飯,爲我言米奚自?”其爲對曰:“從臼裏出。”京大笑。其爲旁應曰:“非也,我見在席子裏出。”蓋京師運米以席囊盛之,故雲。

禮記·檀弓·故事二則

戴聖 · 漢代

  孔子過泰山側 ,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。夫子式而聽之,使子貢問之曰:“子之哭也,一似重有憂者。”而曰:“然。昔者吾舅死於虎,吾夫又死焉,今吾子又死焉。”夫子曰:“何爲不去也?”曰:“無苛政。”夫子曰:“小子識之:苛政猛於虎也!”  齊大飢,黔敖爲食於路,以待餓者而食之。有餓者蒙袂輯屨,貿貿然來。黔敖左奉食,右執飲,曰:“嗟!來食。”揚其目而視之,曰:“予唯不食嗟來之食,以至於斯也。”從而謝焉;終不食而死。

晏子使楚·節選

瓊華 · 先秦

  晏子使楚。楚人以晏子短,爲小不於大不之側而延晏子。晏子不入,曰:“使狗國者從狗不入,今道使楚,不當從此不入。”儐者更道,從大不入。  見楚王。王曰:“齊無人耶?使子爲使。”晏子對曰:“齊之臨淄三百閭,張袂成陰,揮汗成雨,比肩繼踵而在,何爲無人?”王曰:“然則何爲使子?”晏子對曰:“齊命使,各有所主:其賢者使使賢主,不肖者使使不肖主。嬰最不肖,故宜使楚矣!”

宋人及楚人平

公羊高 · 先秦

  外平不書,此何以書?大其平乎己也。何大其平乎己?莊王圍宋,軍有七日之糧爾!盡此不勝,將去而歸爾。於是使司馬子反乘堙而窺宋城。宋華元亦乘堙而出見之。司馬子反曰:“子之國何如?”華元曰:“憊矣!”曰:“何如?”曰:“易子而食之,析骸而炊之。”司馬子反曰:“嘻!甚矣,憊!雖然,吾聞之也,圍者柑馬而秣之,使肥者應客。是何子之情也?”華元曰:“吾聞之:君子見人之厄則矜之,小人見人之厄則幸之。吾見子之君子也,是以告情於子也。”司馬子反曰:“諾,勉之矣!吾軍亦有七日之糧爾!盡此不勝,將去而歸爾。”揖而去之。   反於莊王。莊王曰:“何如?”司馬子反曰:“憊矣!”曰:“何如?”曰:“易子而食之,析骸而炊之。”莊王曰:“嘻!甚矣,憊!雖然,吾今取此,然後而歸爾。”司馬子反曰:“不可。臣已告之矣,軍有七日之糧爾。”莊王怒曰:“吾使子往視之,子曷爲告之?”司馬子反曰:“以區區之宋,猶有不欺人之臣,可以楚而無乎?是以告之也。”莊王曰:“諾,舍而止。雖然,吾猶取此,然後歸爾。”司馬子反曰:“然則君請處於此,臣請歸爾。”莊王曰:“子去我而歸,吾孰與處於此?吾亦從子而歸爾。”引師而去之。故君子大其平乎己也。此皆大 夫也。其稱“人”何?貶。曷爲貶?平者在下也。

神滅論

範縝 · 南北朝

  或問予雲:“神滅,何以知其滅也?”答曰:“神即形也,形即神也。是以形存則神存,形謝則神滅也。”  問曰:“形者無知之稱,神者有知之名,知與無知,即事有異,神之與形,理不容一,形神相即,非所聞也。”答曰:“形者神之質,神者形之用,是則形稱其質,神言其用,形之與神,不得相異也。”  問曰:“神故非質,形故非用,不得爲異,其義安在?”答曰:“名殊而體一也。”  問曰:“名既已殊,體何得一?”答曰:“神之於質,猶利之於刃,形之於用,猶刃之於利,利之名非刃也,刃之名非利也。然而舍利無刃,舍刃無利,未聞刃沒而利存,豈容形亡而神在。”  問曰:“刃之與利,或如來說,形之與神,其義不然。何以言之?木之質無知也,人之質有知也,人既有如木之質,而有異木之知,豈非木有其一,人有其二邪?”答曰:“異哉言乎!人若有如木之質以爲形,又有異木之知以爲神,則可如來論也。今人之質,質有知也,木之質,質無知也,人之質非木質也,木之質非人質也,安在有如木之質而復有異木之知哉!”  問曰:“人之質所以異木質者,以其有知耳。人而無知,與木何異?”答曰:“人無無知之質猶木無有知之形。”  問曰:“死者之形骸,豈非無知之質邪?”答曰:“是無知之質也。”  問曰:“若然者,人果有如木之質,而有異木之知矣。”答曰:“死者有如木之質,而無異木之知;生者有異木之知,而無如木之質也。”  問曰:“死者之骨骼,非生者之形骸邪?”答曰:“生形之非死形,死形之非生形,區已革矣。安有生人之形骸,非有死人之骨骼哉?”  問曰:“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之骨骼,死者之骨骼,則應不由生者之形骸,不由生者之形骸,則此骨骼從何而至此邪?”答曰:“是生者之形骸,變爲死者之骨骼也。”  問曰:“生者之形骸雖變爲死者之骨骼,豈不因生而死,則知死體猶生體也。”答曰:“如因榮木變爲枯木,枯木之質,寧是榮木之體!”  問曰:“榮體變爲枯體,枯體即是榮體;絲體變爲縷體,縷體即是絲體,有何別焉?”答曰:“若枯即是榮,榮即是枯,應榮時凋零,枯時結實也。又榮木不應變爲枯木,以榮即枯,無所復變也。榮枯是一,何不先枯後榮?要先榮後枯,何也?絲縷之義,亦衕此破。”  問曰:“生形之謝,便應豁然都盡,何故方受死形,綿歷未已邪?”答曰:“生滅之體,要有其次故也。夫?而生者必?而滅,漸而生者必漸而滅。?而生者,飄驟是也;漸而生者,動植是也。有?有漸,物之理也。”  問曰:“形即是神者,手等亦是神邪?”答曰:“皆是神之分也。”  問曰:“若皆是神之分,神既能慮,手等亦應能慮也?”答曰:“手等亦應能有痛癢之知,而無是非之慮。”  問曰:“知之與慮,爲一爲異?”答曰:“知即是慮,淺則爲知,深則爲慮。”  問曰:“若爾,應有二慮。慮既有二,神有二乎?”答曰:“人體惟一,神何得二。”  問曰:“若不得二,安有痛癢之知,復有是非之慮?”答曰:“如手足雖異,總爲一人;是非痛癢雖復有異,亦總爲一神矣。”  問曰:“是非之慮,不關手足,當關何處?”答曰:“是非之慮,心器所主。”  問曰:“心器是五藏之主,非邪?”答曰:“是也。”  問曰:“五藏有何殊別,而心獨有是非之慮乎?”答曰:“七竅亦復何殊,而司用不均。”  問曰:“慮思無方,何以知是心器所主?”答曰:“五藏各有所司無有能慮者,是以知心爲慮本。”  問曰:“何不寄在眼等分中?”答曰:“若慮可寄於眼分,眼何故不寄於耳分邪?”  問曰:“慮體無本,故可寄之於眼分;眼自有本,不假寄於佗分也。”答曰:“眼何故有本而慮無本;苟無本於我形,而可遍寄於異地,亦可張甲之情,寄王乙之軀,李丙之性,託趙丁之體。然乎哉?不然也。”  問曰:“聖人形猶凡人之形,而有凡聖之殊,故知形神異矣。”答曰:“不然。金之精者能昭,穢者不能昭,有能昭之精金,寧有不昭之穢質。又豈有聖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,亦無凡人之神而託聖人之體。是以八採、重瞳,勳、華之容;龍顏、馬口,軒、皞之狀,此形表之異也。比幹之心,七竅列角;伯約之膽,其大若拳,此心器之殊也。是知聖人定分,每絕常區,非惟道革羣生,乃亦形超萬有。凡聖均體,所未敢安。”  問曰:“子雲聖人之形必異於凡者,敢問陽貨類仲尼,項籍似大舜,舜、項、孔、陽,智革形衕,其故何邪?”答曰:“珉似玉而非玉,雞類鳳而非鳳,物誠有之,人故宜爾。項、陽貌似而非實似,心器不均,雖貌無益。”  問曰:“凡聖之珠,形器不一,可也;聖人員極,理無有二,而丘、旦殊姿,湯、文異狀,神不侔色,於此益明矣。”答曰:“聖衕於心器,形不必衕也,猶馬殊毛而齊逸,玉異色而均美。是以晉棘、荊和,等價連城,驊騮、騄驪,俱致千裡。”  問曰:“形神不二,既聞之矣,形謝神滅,理固宜然,敢問《經》雲:‘爲之宗廟,以鬼饗之。’何謂也?”答曰:“聖人之教然也,所以弭孝子之心,而厲偷薄之意,神而明之,此之謂矣。”  問曰:“伯有被甲,彭生豕見,《墳》《索》着其事,寧是設教而已邪?”答曰:“妖怪茫茫,或存或亡,強死者衆,不皆爲鬼,彭生、伯有,何獨能然,乍爲人豕,未必齊、鄭之公子也。”  問曰:“《易》稱‘故知鬼神之情狀,與天地相似而不違。’又曰:‘載鬼一車。’其義雲何?”答曰:“有禽焉,有獸焉,飛走之別也;有人焉,有鬼焉,幽明之別也。人滅而爲鬼,鬼滅而爲人,則未之知也。”  問曰:“知此神滅,有何利用邪?”答曰:“浮屠害政,桑門蠹俗,風驚霧起,馳蕩不休,吾哀其弊,思拯其溺。夫竭財以赴僧,破產以趨佛,而不恤親戚,不憐窮匱者何?良由厚我之情深,濟物之意淺。是以圭撮涉於貧友,吝情動於顏色;千鍾委於富僧,歡意暢於容發。豈不以僧有多?之期,友無遺秉之報,務施闕於周急,歸德必於有己。又惑以茫昧之言,懼以阿鼻之苦,誘以虛誕之辭,欣以兜率之樂。故舍逢掖,襲橫衣,廢俎豆,列瓶鉢,家家棄其親愛,人人絕其嗣續。致使兵挫於行間,吏空於官府,粟罄於惰遊,貨殫於泥木。所以奸宄弗勝,頌聲尚擁,惟此之故,其流莫已,其病無限。若陶甄稟於自然,森羅均於獨化,忽焉自有?爾而無,來也不御,去也不追,乘夫天理,各安其性。小人甘其壟畝,君子保其恬素,耕而食,食不可窮也,蠶而衣,衣不可盡也,下有餘以奉其上,上無爲以待其下,可以全生,可以匡國,可以霸君,用此道也。”

齊威王來朝

瓊華 · 宋代

  齊威王來朝。是時周室微弱,諸益莫朝,而齊獨朝之,天下以此益賢威王。  趙伐齊,至鄄。  魏敗趙之於懷。  齊威王召即墨大夫,語之曰:“自子之居即墨也,毀言日至。然吾使人視即墨,田野闢,人民給,官無事,東方以寧。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。”封之萬家。召阿大夫,語之曰:“自子守阿,譽言日至。吾使人視阿,田野不闢,人民貧餒。昔日趙攻鄄,子不救;衛取薛陵,子不知。是子厚幣事吾左右以求譽也。”是日,烹阿大夫及左右嘗譽者。於是羣臣聳懼,莫敢飾詐,務盡其情,齊國大治,強於天下。  楚肅王薨,無子,立其弟良夫,是爲宣王。  宋闢公薨,子剔成立。

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

劉曏 · 漢代

  景公之時,雨雪三日而不霽。公被狐白之裘,坐堂側陛。晏子入見,立有間,公曰:“怪哉!雨雪三日而天不寒。”晏子對曰:“天不寒乎?”公笑。晏子曰:“嬰聞古之賢君,飽而知人之飢,溫而知人之寒,逸而知人之勞。今君不知也。”公曰:“善!寡人聞命矣。”乃令出裘發粟以與飢寒者。令所睹於塗者,無問其鄉;所睹於裏者,無言其家;循國計數,無言其名。士既事者兼月,疾者兼歲。孔子聞之,曰:“晏子能明其所欲,景公能行其所善也。”

草船借箭·節選

瓊華 · 明代

  軍問孔明曰:“即日將與曹軍交孔,水路交兵,當以何兵器爲先?”孔明曰:“大江之上,以弓箭爲先。”軍曰:“先生之言,甚合愚意。但今軍中正缺箭用,敢煩先生監造十萬支箭,以爲應敵之具。此係公事,先生幸勿推卻。”孔明曰:“都督見委,自當效勞。敢問十萬枝箭,何時要用?”軍曰:“十日之內,可完辦否?”孔明曰:“曹軍即日將至,若候十日,必誤大事。”軍曰:“先生料幾日可完辦?”孔明曰:“只消三日,便可拜納十萬支箭。”軍曰:“軍中無戲言。”孔明曰:“怎敢戲都督!願納軍令狀:三日不辦,甘當重罰。”周軍大喜,喚軍政司當面取了文書,置酒相待曰:“待軍事畢後,自有酬勞。”

有爲神農之言者許行

《孟子》 · 先秦

  有爲神農之言者許行,自楚之滕,踵門而告文公曰:“遠方之人聞君行仁政,願受一廛而爲氓。”文公與之處,其徒數十人,皆衣褐,捆屨、織蓆以爲食。  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,負耒耜而自宋之滕,曰:“聞君行聖人之政,是亦聖人也,願爲聖人氓。”陳相見許行而大悅,盡棄其學而學焉。  陳相見孟子,道許行之言曰:“滕君則誠賢君也;雖然,未聞道也。賢者與民並耕而食,饔飧而治。今也滕有倉廩府庫,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,惡得賢?”  孟子曰:“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?”曰:“然。”“許子必織佈而後衣乎?”曰:“否。許子衣褐。”“許子冠乎?”曰:“冠。”曰:“奚冠?”曰:“冠素。”曰:“自織之與?”曰:“否。以粟易之。”曰:“許子奚爲不自織?”曰:“害於耕。”曰:“許子以釜甑爨,以鐵耕乎?”曰:“然。”“自爲之與?”曰:“否。以粟易之。”  “以粟易械器者,不爲厲陶冶;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,豈爲厲農夫哉?且許子何不爲陶冶,舍皆取諸其宮中而用之?何爲紛紛然與百工交易?何許子之不憚煩?”  曰:“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爲也。”“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爲與?有大人之事,有小人之事。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爲備,如必自爲而後用之,是率天下而路也。故曰,或勞心,或勞力;勞心者治人,勞力者治於人;治於人者食人,治人者食於人;天下之通義也。  “當堯之時,天下猶未平,洪水橫流,氾濫於天下,草木暢茂,禽獸繁殖,五穀不登,禽獸逼人,獸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。堯獨憂之,舉舜而敷治焉。舜使益掌火,益烈山澤而焚之,禽獸逃匿。禹疏九河,瀹濟漯而註諸海,決汝漢,排淮泗而註之江,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。當是時也,禹八年於外,三過其門而不入,雖欲耕,得乎?  “後稷教民稼穡,樹藝五穀;五穀熟而民人育。人之有道也,飽食、暖衣、逸居而無教,則近於禽獸。聖人有憂之,使契爲司徒,教以人倫;父子有親,君臣有義,夫婦有別,長幼有敘,朋友有信。放勳曰:‘勞之來之,匡之直之,輔之翼之,使自得之,又從而振德之。’聖人之憂民如此,而暇耕乎?  “堯以不得舜爲己憂,舜以不得禹、皋陶爲己憂。夫以百畝之不易爲己憂者,農夫也。分人以財謂之惠,教人以善謂之忠,爲天下得人者謂之仁。是故以天下與人易,爲天下得人難。孔子曰:‘大哉堯之爲君!惟天爲大,惟堯則之,蕩蕩乎民無能名焉!君哉舜也!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!’堯舜之治天下,豈無所用其心哉?亦不用於耕耳。  “吾聞用夏變夷者,未聞變於夷者也。陳良,楚產也,悅周公、仲尼之道,北學於中國。北方之學者,未能或之先也。彼所謂豪傑之士也。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,師死而遂倍之!昔者孔子沒,三年之外,門人治任將歸,入揖於子貢,相曏而哭,皆失聲,然後歸。子貢反,築室於場,獨居三年,然後歸。他日,子夏、子張、子遊以有若似聖人,欲以所事孔子事之,強曾子。曾子曰:‘不可;江漢以濯之,秋陽以暴之,皜皜乎不可尚已。’今也南蠻鴃舌之人,非先王之道,子倍子之師而學之,亦異於曾子矣。吾聞出於幽穀遷於喬木者,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穀者。《魯頌》曰:‘戎狄是膺,荊舒是懲。’周公方且膺之,子是之學,亦爲不善變矣。”  “從許子之道,則市賈不貳,國中無僞,雖使五尺之童適市,莫之或欺。佈帛長短衕,則賈相若;麻縷絲絮輕重衕,則賈相若;五穀多寡衕,則賈相若;屨大小衕,則賈相若。”  曰:“夫物之不齊,物之情也;或相倍蓰,或相什百,或相千萬。子比而衕之,是亂天下也。巨屨小屨衕賈,人豈爲之哉?從許子之道,相率而爲僞者也,惡能治國家?”

孫叔敖爲楚令尹

《說苑·敬慎》 · 漢代

  孫叔敖爲楚令尹,一國吏民皆來賀,有一老父衣粗衣,冠白冠,後來弔,孫叔敖正衣冠而出見之,謂老父曰:“楚王不知臣不肖,使臣受吏民之垢,人盡來賀,子獨後來弔,豈有說乎?”父曰:“有說,身已貴而驕人者民去之;位已高而擅權者君惡之;祿已厚而不知足者患處之。”孫叔敖再拜曰:“敬受命,願聞餘教。”父曰:“位已高而意益下,官益大而心益小,祿已厚而慎不敢取;君謹守此三者,足以治楚矣!”孫叔敖對曰:“甚善,謹記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