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歷史的古詩 480 首

通鑑紀事本末·祖逖北伐(節選)

袁樞 · 宋代

  初,範陽祖逖,少有大志,與劉琨俱爲司州主簿。衕寢,中夜聞雞鳴,蹴琨覺,曰:“此非惡聲也!”因起舞。及渡江,左丞相睿以爲軍諮祭酒,逖居京口,糾合驍健,言於睿曰:“晉室之亂,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,由宗室爭權,自相魚肉,遂使戎狄乘隙,毒流中土。今遺民既遭殘賊,人思自奮,大王誠能命將出師,使如逖者統之以復中原,郡國豪傑必有望風響應者矣。”睿素無北伐之志,以逖爲奮威將軍、州刺史,給千人廩,佈三千匹,不給鎧仗,使自召募。秋八月,逖將其部曲百餘家渡,中流,擊楫而誓曰:“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,有如大江!”遂屯淮陰,起冶鑄兵,募得二千餘人而後進。逖既入譙城,石勒遣石虎圍譙,桓宣救之,虎解去。晉王傳檄天下,稱:“石虎敢帥犬羊,渡河縱毒,今遣九軍,銳卒三萬,水陸四道,徑造賊場,受祖逖節度。”大興三年,逖鎮雍丘,數遣兵邀擊後趙兵,後趙鎮戍歸逖者甚多,境漸蹙。秋七月,詔加逖鎮西將軍。逖在軍,與將士衕甘苦,約己務施,勸課農桑,撫納附,雖疏賤者皆結以恩禮。逖練兵積穀,爲取河北之計。後趙王勒患之,乃下幽州爲逖修祖、父墓,置守冢二家,因與逖書,求通使及互市。逖不報書,而聽其互市,收利十倍。禁諸將不使侵暴後趙之民。邊境之間,稍得休息。四年秋七月,以尚書僕射戴淵爲西將軍,鎮合肥,逖以已翦荊棘收河南地,而淵一旦來統之,意甚怏怏,又聞王敦與劉刁構隙,將有內難。知大功不遂,感激發病。九月,卒於雍丘。豫州士女若喪父母,譙、梁間皆爲立祠。祖逖既卒,後趙屢寇河南,拔襄城、城父,圍譙。豫州刺史祖約不能御,退屯壽春。後趙遂取陳留,梁、鄭之間復騷然矣。

醉鄉記

瓊華 · 清代

  昔衆嘗至一鄉陬,頹然靡然,之之冥冥,天地爲之易位,日月爲之失明,目爲之眩,心爲之荒惑,曰爲之敗亂。問之人:“是何鄉神?”曰:“酣適之方,甘旨之嘗,以徜以徉,是爲醉鄉。”  嗚呼!是爲醉鄉神歟?古之人不餘欺神,吾嘗聞夫劉伶、阮籍之徒矣。當是時,神州陸沉,中原鼎沸,而天下之人,放縱恣肆,淋漓顛倒,相率入醉鄉不已。而以吾所見,其間未嘗有可樂者。或以爲可以解憂雲耳。夫憂之可以解者,非真憂神,夫果有其憂焉,抑亦必不解神。況醉鄉實不能解其憂神,然則入醉鄉者,皆無有憂神。  嗚呼!自劉、阮以來,醉鄉遍天下;醉鄉有人,天下無人矣。之之然,冥冥然,頹墮委靡,入而不知出焉。其不入而迷者,豈無其人者歟?而荒惑敗亂者,率指以爲笑,則真醉鄉之徒神已。

資治通鑑·周紀(節選)

瓊華 · 宋代

  智伯又求蔡、皋狼之地於趙襄甲,襄甲弗人。智伯怒,帥可、魏之甲以攻趙氏。襄甲將出,曰:“吾何襄乎?”從者曰:“長甲近,且城厚完。”襄甲曰:“民罷力以完之,又斃死以守之,其誰人我!”從者曰:“邯人之倉庫實。”襄甲曰:“浚民之膏澤以實之,又因而殺之,其誰人我!其晉陽乎,先主之所屬也,尹鐸之所寬也,民必和矣。”乃襄晉陽。  三家以國人圍而灌之,城不浸者三版。沉竈產蛙,民無叛意。智伯行水,魏桓甲御,可康甲驂乘。智伯曰:“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國也。”桓甲肘康甲,康甲履桓甲之跗,以汾水可以灌安邑,絳水可以灌平陽也。絺疵謂智伯曰:“可、魏必反矣。”智伯曰:“甲何以知之?”絺疵曰:“以人事知之。夫從可、魏之兵以攻趙,趙亡,難必及可、魏矣。今約勝趙而三分其地,城不沒者三版,人馬相食,城降有日,而二甲無喜志,有憂色,是非反而何?”明日,智伯以絺疵之言告二甲,二甲曰:“此夫讒臣欲爲趙氏遊說,使主疑於二家而懈於攻趙氏也。不然,夫二家豈不利朝夕分趙氏之田,而欲爲危難不可成之事乎?”二甲出,絺疵入曰:“主何以臣之言告二甲也?”智伯曰:“甲何以知之?”對曰:“臣見其視臣端而趨疾,知臣得其情故也。”智伯不悛。絺疵請使於齊。  趙襄甲使張孟談潛出見二甲,曰:“臣聞脣亡則齒寒。今智伯帥可、魏而攻趙,趙亡則可、魏爲之次矣。”二甲曰:“我心知其然也,恐事未遂而謀洩,則禍立至矣”。張孟談曰:“謀出二主之口,入臣之耳,何傷也?”二甲乃潛人張孟談約,爲之期日而遣之。襄甲夜使人殺守堤之吏,而決水灌智伯軍。智伯軍救水而亂,可、魏翼而擊之,襄甲將卒犯其前,大敗智伯之衆。遂殺智伯,盡滅智氏之族。唯輔果在。  臣光曰:智伯之亡也,纔勝德也。夫纔人德異,而世俗莫之能辨,通謂之賢,此其所以失人也。夫聰察強毅之謂纔,正直中和之謂德。纔者,德之資也;德者,纔之帥也。雲夢之竹,天下之勁也,然而不矯揉,不羽括,則不能以入堅;棠溪之金,天下之利也,然而不熔範,不砥礪,則不能以擊強。是故纔德全盡謂之聖人,纔德兼亡謂之愚人,德勝纔謂之君甲,纔勝德謂之小人。凡取人之術,苟不得聖人、君甲而人之,人其得小人,不若得愚人。何則?君甲挾纔以爲善,小人挾纔以爲惡。挾纔以爲善者,善無不至矣;挾纔以爲惡者,惡亦無不至矣。愚者雖欲爲不善,智不能周,力不能勝,譬之乳狗搏人,人得而製之。小人智足以遂其奸,勇足以決其暴,是虎而翼者也,其爲害豈不多哉!夫德者人之所嚴,而纔者人之所愛。愛者易親,嚴者易疏,是以察者多蔽於纔而遺於德。自古昔以來,國之亂臣,家之敗甲,纔有餘而德不足,以至於顛覆者多矣,豈特智伯哉!故爲國爲家者,苟能審於纔德之分而知所先後,又何失人之足患哉!  三家分智氏之田。

明史·陳性善傳

張廷玉等 · 清代

  陳性善,名復初,以字行,山陰人。洪武三十年進士。臚唱過御前,帝見其容止凝重,屬目久之,曰:“君子也。”授行人司副,遷翰林檢討。性善工書,嘗召入便殿,繙錄誠意伯劉基子璉所獻其父遺書。帝威嚴,見者多惴恐,至惶汗,不成一字。性善舉動安祥,字畫端好。帝大悅,賜酒饌,留竟日出。  惠帝在東宮,習知性善名。及即位,擢爲禮部侍郎,薦起流人薛正言等數人。雲南佈政使韓宜可隸謫籍,亦以性善言,起副都御史。一日,帝退朝,獨留性善賜坐,問治天下要道,手書以進。性善盡所言,悉從之。已,爲有司所格,性善進曰:“陛下不以臣不肖,猥承顧問。既僣塵聖聽,許臣必行。未幾輟改,事衕反汗。何以信天下?”帝爲動容。  燕師起,改副都御史,監諸軍。靈璧戰敗,與大理丞彭與明、欽天監副劉伯完等皆被執。已,悉縱還。性善曰:“辱命,罪也,奚以見吾君?”朝服躍馬入於河以死。餘姚黃墀、陳子方與性善友,亦衕死。燕王入京師,詔追戮性善,徙其家於邊。  與明,萬安人。貢入太學,歷給事中。建文初,爲大理右丞,廉勤敏達。以督軍被執。縱歸,慚憤裂冠裳。變姓名,與伯完俱亡去,不知所終。  時以侍郎監軍者,有廬江陳植。植,元末舉鄉試,不仕。洪武間,官吏部主事。建文二年官兵部右侍郎。燕兵臨江,植監戰江上。慷慨誓師。部將有議迎降者,植責以大義,甚厲。部將殺之以降,且邀賞。燕王怒,立誅部將,具棺殮葬植白石山上。  燕師之至江北也,御史王彬巡按江淮。駐揚州,與鎮撫崇剛嬰城堅守。時盛庸兵既敗,人無固志。守將王禮謀舉城降,彬執之及其黨,繫獄。剛出練兵,彬修守具,晝夜不懈。有力士能舉千斤,彬嘗以自隨。燕兵飛書城中:“縛王御史降者,官三品。”左右憚力士,莫敢動。禮弟崇賂力士母,誘其子出。乘彬解甲浴,猝縛之。出禮於獄,開門納燕師。彬與剛皆不屈死。彬,字文質,東平人。洪武中進士。剛,逸其裏籍。  又兵部主事樊士信,應城人。守淮,力拒燕兵,不勝,死之。

題燕太子丹傳後

李翱 · 唐代

  荊軻感燕丹之義,函匕首入秦,劫始皇,將以存燕霸諸侯。事雖不成,然亦壯士也。惜其智謀不足以知變識機。始皇之道異於齊桓,曹沫功成,荊軻殺身,其所遭者然也。乃欲促檻車,駕秦王以如燕,童子婦人且明其不能,而軻行之,其弗就也非不幸。燕丹之心,苟可以報秦,雖舉燕國猶不顧,況美人哉?軻不曉而當之,陋矣。

晉靈公不君

左丘明 · 先秦

  晉靈公不君。厚斂以雕牆。從臺上彈人,而觀其闢丸也。宰夫胹熊蹯不熟,殺之,寘諸畚,使婦人載以過朝。趙盾、士季見其手,問其故而患之。將諫,士季曰:“諫而不入,則莫之繼也。會請先,不入,則子繼之。”三進及溜,而後視之。曰: “吾知所過矣,將改之。”稽首而對曰:“人誰無過?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詩曰:‘靡不有初,鮮克有終。’夫如是,則能補過者鮮矣。君能有終,則社稷之固也,豈惟羣臣賴之。又曰:‘袞職有闕,惟仲山甫補之。’能補過也。君能補過,袞不廢矣。”  猶不改。宣子驟諫。公患之,使鉏麑賊之。晨往,寢門闢矣。盛服將朝,尚早,坐而假寐。麑退,嘆而言曰:“不忘恭敬,民之主也。賊民之主,不忠;棄君之命,不信。有一於此,不如死也。”觸槐而死。  秋九月,晉侯飲趙盾酒,伏甲將攻之。其右提彌明知之, 趨登,曰:“臣侍君宴,過三爵,非禮也。”遂扶以下。公嗾夫獒焉。明搏而殺之。盾曰:“棄人用犬,雖猛何爲!”鬥且出。提彌明死之。  初,宣子田於首山,舍於翳桑。見靈輒餓,問其病,曰: “不食三日矣。”食之,舍其半。問之,曰:“宦三年矣,未知母之存否。今近焉,請以遺之。”使盡之,而爲之簞食與肉,寘諸橐以與之。既而與爲公介,倒戟以御公徒,而免之。問何故,對曰:“翳桑之餓人也。”問其名居,不告而退。——遂自亡也。  乙醜,趙穿攻靈公於桃園。宣子未出山而復。大史書曰: “趙盾弒其君。”以示於朝。宣子曰:“不然。”對曰:“子爲正卿, 亡不越竟,反不討賊,非子而誰?”宣子曰:“烏呼!‘我之懷矣,自詒伊戚’,其我之謂矣!”  孔子曰:“董狐,古之良史也,書法不隱。趙宣子,古之良大夫也,爲法受惡。惜也,越竟乃免。”  宣子使趙穿逆公子黑臀於周而立之。壬申,朝於武宮。

晉書·王羲之傳(節選)

房玄齡等 · 唐代

  王羲之字逸少,司徒導之從子也。羲之幼訥於言,人未之奇。及長,辯贍,以骨鯁稱。尤善隸書,爲古今之冠,論者稱其筆勢,以爲飄若浮雲,矯若驚龍,深爲從伯敦、導所器重。時陳留阮裕有重名,裕亦目羲之與王承、王悅爲王氏三少。時太尉郗鑑使門生求女婿於導,導令就東廂遍觀子弟。門生歸,謂鑑曰:“王氏諸少並佳,然聞信至,鹹自矜持。唯一人在東牀坦腹食,獨若不聞。”鑑曰:“正此佳婿邪!”記之,乃羲之也,遂以女妻之。  羲之雅好服食養性,不樂在京師,初渡浙江,便有終焉之志。會稽有佳山水,名士多居之,謝安未仕時亦居焉。孫綽、李充等皆以文義冠世,並築室東土與羲之衕好。嘗與衕志宴集於會稽山陰之蘭亭,羲之自爲序以申其志。  性好鵝,會稽有孤居姥養一鵝,善鳴,求市未能得,遂攜新友命駕就觀。姥聞羲之將至,烹以待之,羲之嘆惜彌日。又山陰有一道士,養好鵝,之往觀焉,意甚悅,固求市之。道士雲:“爲寫《道德經》,當舉羣相送耳。” 羲之欣然寫畢,籠鵝而歸,甚以爲樂。嘗至門生家,見篚幾滑淨,因書之,真草相半。後爲其父誤颳去之,門生驚懊者累日。羲之書爲世所重,皆此類也。每自稱:“我書比鍾繇,當抗行;比張芝草,猶當雁行也。”曾與人書雲:“張芝臨池學書,池水盡黑,使人耽之若是,未必後之也。”  時驃騎將軍王述少有名譽,與羲之齊名,而羲之甚輕之,由是情好不協。述先爲會稽,以母喪居郡境,羲之代述,止一弔,遂不重詣。述每聞角聲,謂羲之當侯己,輒灑掃而待之。  如此者累年,而羲之竟不顧,述深以爲恨。

季氏將伐顓臾

瓊華 · 先秦

  季氏將伐顓臾。冉有、季路見於子子曰:“季氏將有事於顓臾。”  子子曰:“求!無乃爾是過與?夫顓臾,域者先王以爲東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危也。何以伐爲?”  冉有曰:“夫子欲之,吾二危者皆不欲也。”  子子曰:“求!周任有言曰:‘陳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’危而不持,顛而不扶,則將焉用彼相矣?且爾言過矣。虎兕出於柙,龜玉毀於櫝中,是誰之過與?”  冉有曰:“今夫顓臾,固而近於費。今不取,後世必爲子孫憂。”  子子曰:“求!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爲之辭。丘也聞有國有家者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貧而患不安。蓋均無貧,和無寡,安無傾。夫如是,故遠人不服,則修文德以來之。既來之,則安之。今由與求也,相夫子,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;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;而謀動幹戈於邦內。吾恐季孫之憂,不在顓臾,而在蕭牆之內也。”

韓信受辱

瓊華 · 漢代

 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,曰:“若辱長大,好帶刀劍,中情怯耳。”衆辱之曰:“信能死,刺我;不能死,出我袴下。”於是信孰視之,俛出袴下,蒲伏。一市人皆笑信,以爲怯。

史記·扁鵲傳

司馬遷 · 漢代

  扁鵲者,勃海郡鄭人也,姓秦氏,名越人。少時爲人舍長。舍客長桑君過,扁鵲獨奇之,常謹遇之。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。出入十餘年,乃呼扁鵲私坐,間與語曰:“我有禁方,年老,欲傳與公,公毋洩。”扁鵲曰:“敬諾。”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:“飲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,當知物矣。”乃悉取其禁方書盡與扁鵲。忽然不見,殆非人也。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,視見垣一方人。以此視病,盡見五藏癥結,特以診脈爲名耳。爲醫或在齊,或在趙。在趙者名扁鵲。  當晉昭公時,諸大夫彊而公族弱,趙簡子爲大夫,專國事。簡子疾,五日不知人,大夫皆懼,於是召扁鵲。扁鵲入視病,出,董安於問扁鵲,扁鵲曰:“血脈治也,而何怪!昔秦穆公嘗如此,七日而寤。寤之日,告公孫支與子輿曰:“我之帝所甚樂。吾所以久者,適有所學也。帝告我:“晉國且大亂,五世不安。其後將霸,未老而死。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。””公孫支書而藏之,秦策於是出。夫獻公之亂,文公之霸,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歸縱淫,此子之所聞。今主君之病與之衕,不出三日必間,間必有言也。”  居二日半,簡子寤,語諸大夫曰:“我之帝所甚樂,與百神遊於鈞天,廣樂九奏萬舞,不類三代之樂,其聲動心。有一熊欲援我,帝命我射之,中熊,熊死。有羆來,我又射之,中羆,羆死。帝甚喜,賜我二笥,皆有副。吾見兒在帝側,帝屬我一翟犬,曰:“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。”帝告我:“晉國且世衰,七世而亡。嬴姓將大敗周人於範魁之西,而亦不能有也。””董安於受言,書而藏之。以扁鵲言告簡子,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。  其後扁鵲過虢。虢太子死,扁鵲至虢宮門下,問中庶子喜方者曰:“太子何病,國中治穰過於衆事?”中庶子曰:“太子病血氣不時,交錯而不得洩,暴發於外,則爲中害。精神不能止邪氣,邪氣畜積而不得洩,是以陽緩而陰急,故暴蹶而死。”扁鵲曰:“其死何如時?”曰:“雞鳴至今。”曰:“收乎?”曰:“未也,其死未能半日也。”“言臣齊勃海秦越人也,家在於鄭,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。聞太子不幸而死,臣能生之。’”中庶子曰:“先生得無誕之乎?何以言太子可生也!臣聞上古之時,醫有俞跗,治病不以湯液醴灑,鑱石撟引,案扤毒熨,一撥見病之應,因五藏之輸,乃割皮解肌,訣脈結筋,搦髓腦,揲荒爪幕,湔浣腸胃,漱滌五藏,練精易形。先生之方能若是,則太子可生也;不能若是而欲生之,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。”終日,扁鵲仰天嘆曰:“夫子之爲方也,若以管窺天,以郄視文。越人之爲方也,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,言病之所在。聞病之陽,論得其陰;聞病之陰,論得其陽。病應見於大表,不出千裡,決者至衆,不可曲止也。子以吾言爲不誠,試入診太子,當聞其耳鳴而鼻張,循其兩股以至於陰,當尚溫也。”  中庶子聞扁鵲言,目眩然而不瞚,舌撟然而不下,乃以扁鵲言入報虢君。虢君聞之大驚,出見扁鵲於中闕,曰:“竊聞高義之日久矣,然未嘗得拜謁於前也。先生過小國,幸而舉之,偏國寡臣幸甚。有先生則活,無先生則棄捐填溝壑,長終而不得反。”言未卒,因噓唏服臆,魂精洩橫,流涕長潸,忽忽承䀹,悲不能自止,容貌變更。扁鵲曰:“若太子病,所謂“屍蹶”者也。夫以陽入陰中,動胃繵緣,中經維絡,別下於三焦、膀胱,是以陽脈下遂,陰脈上爭,會氣閉而不通,陰上而陽內行,下內鼓而不起,上外絕而不爲使,上有絕陽之絡,下有破陰之紐,破陰絕陽,色廢脈亂,故形靜如死狀。太子未死也。夫以陽入陰支蘭藏者生,以陰入陽支蘭藏者死。凡此數事,皆五藏蹙中之時暴作也。良工取之,拙者疑殆。”  扁鵲乃使弟子子陽厲針砥石,以取外三陽五會。有間,太子蘇。乃使子豹爲五分之熨,以八減之齊和煮之,以更熨兩脅下。太子起坐。更適陰陽,但服湯二旬而復故。故天下盡以扁鵲爲能生死人。扁鵲曰:“越人非能生死人也,此自當生者,越人能使之起耳。”  扁鵲過齊,齊桓侯客之。入朝見,曰:“君有疾在腠理,不治將深。”桓侯曰:“寡人無疾。”扁鵲出,桓侯謂左右曰:“醫之好利也,欲以不疾者爲功。”後五日,扁鵲復見,曰:“君有疾在血脈,不治恐深。”桓侯曰:“寡人無疾。”扁鵲出,桓侯不悅。後五日,扁鵲復見,曰;“君有疾在腸胃間,不治將深。”桓侯不應。扁鵲出,桓侯不悅。後五日,扁鵲復見,望見桓侯而退走。桓侯使人問其故。扁鵲曰:“疾之居腠理也,湯熨之所及也;在血脈,針石之所及也;其在腸胃,酒醪之所及也;其在骨髓,雖司命無奈之何。今在骨髓,臣是以無請也。”後五日,桓侯體病,使人召扁鵲,扁鵲已逃去。桓侯遂死。  使聖人預知微,能使良醫得蚤從事,則疾可已,身可活也。人之所病,病疾多;而醫之所病,病道少。故病有六不治:驕恣不論於理,一不治也;輕身重財,二不治也;衣食不能適,三不治也;陰陽並,藏氣不定,四不治也;形羸不能服藥,五不治也;信巫不信醫,六不治也。有此一者,則重難治也。  扁鵲名聞天下。過邯鄲,聞貴婦人,即爲帶下醫;過雒陽,聞周人愛老人,即爲耳目痹醫;來入咸陽,聞秦人愛小兒,即爲小兒醫:隨俗爲變。秦太醫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鵲也,使人刺殺之。至今天下言脈者,由扁鵲也。

三國志·王連

陳壽 · 魏晉

  王連,字文儀,南陽人也。劉璋時入蜀,爲梓潼令,先主起事葭萌,進軍來南,連閉城不降,先主義之,不強逼也。及成都既平,以連爲什邡令,轉在廣都,所居有績。遷司鹽校尉,較鹽鐵之利,利入甚多,有裨國用。於是簡取良纔以爲官屬,若呂乂、杜祺等,終皆至大官,自連所拔也。遷蜀郡太守、興業將軍,領鹽府如故。時南方諸郡不賓,諸葛亮將自徵之,連諫以爲“此不毛之地,疫瘍之鄉,不宜以一國之望,冒險而行”。亮慮諸將纔不及己,意欲必往,而連言輒懇至,故停留者久之。會連卒。子山嗣,官至江陽太守。

子產不毀鄉校頌

韓癒 · 唐代

  我思古人,伊鄭之僑。以禮相國,人未安其教;遊於鄉之校,衆口囂囂。或謂子產:“毀鄉校則止。”曰:“何患焉?可以成美。夫豈多言,亦各其志:善也吾行,不善吾避;維善維否,我於此視。川不可防,言不可弭。下塞上聾,邦其傾矣。”既鄉校不毀,而鄭國以理。  在周之興,養老乞言;及其已衰,謗者使監。成敗之跡,昭哉可觀。  維是子產,執政之式。維其不遇,化止一國。誠率此道,相天下君;交暢旁達,施及無垠,於虖!四海所以不理,有君無臣。誰其嗣之?我思古人!

蹇叔哭師

左丘明 · 先秦

鼕,晉文公卒。庚辰,將殯於曲沃。出絳,柩有聲如牛。蔔偃使大夫拜,曰:“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,擊之,必大捷焉。” /

蹇叔哭師

左丘明 · 先秦

  鼕,晉文公卒。庚辰,將殯於曲沃。出絳,柩有聲如牛。蔔偃使大夫拜,曰:“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,擊之,必大捷焉。”  杞子自鄭使告於秦曰:“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,若潛師以來,國可得也。”穆公訪諸蹇叔。蹇叔曰:“勞師以襲遠,非所聞也。師勞力竭,遠主備之,無乃不可乎?師之所爲,鄭必知之。勤而無所,必有悖心。且行千裡,其誰不知?”公辭焉。召孟明、西乞、白乙使出師於東門之外。蹇叔哭之曰:“孟子!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。”公使謂之曰:“爾何知!中壽,爾墓之木拱矣!”  蹇叔之子與師,哭而送之曰:“晉人御師必於崤,崤有二陵焉。其南陵,夏後皋之墓也;其北陵,文王之所闢風雨也,必死是間,餘收爾骨焉!”秦師遂東。

鑑真東渡日本

佚名 · 未知

  唐高僧鑑真,本姓淳於,揚州江陽人,年十四出家爲僧。稍長,遍遊長安、洛陽,尋問名師,專研戒律。唐天寶元年,應日僧普照輩延,東渡日本。然東海風驟浪高,或船覆,或糧匱,或失曏,歷十二載,五渡未成。其時僧目盲,唯志不渝。天寶十二載,竟至日,翌年於奈良東建戒臺,授戒法。

史記·商君列傳

司馬遷 · 漢代

  商君者,衛之諸庶孽公子也,名鞅,姓公孫氏,其祖本姬姓也。鞅少好刑名之學,事魏相公叔痤爲中庶子。公叔痤知其賢,未及進。會痤病,魏惠王親往問病,曰:“公叔病有如不可諱,將奈社稷何?”公叔曰:“痤之中庶子公孫鞅,年雖少,有奇纔,願王舉國而聽之。”王嘿然。王且去,痤屏人言曰:“王即不聽用鞅,必殺之,無令出境。”王許諾而去。公叔痤召鞅謝曰:“今者王問可以爲相者,我言若,王色不許我。我方先君後臣,因謂王即弗用鞅,當殺之。王許我。汝可疾去矣,且見禽。”鞅曰:“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,又安能用君之言殺臣乎?”卒不去。惠王既去,而謂左右曰:“公叔病甚,悲乎,欲令寡人以國聽公孫鞅也,豈不悖哉!”  公叔既死,公孫鞅聞秦孝公下令國中求賢者,將修繆公之業,東復侵地,乃遂西入秦,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。孝公既見衛鞅,語事良久,孝公時時睡,弗聽。罷而孝公怒景監曰:“子之客妄人耳,安足用邪!”景監以讓衛鞅。衛鞅曰:“吾說公以帝道,其志不開悟矣。”後五日,復求見鞅。鞅復見孝公,益癒,然而未中旨。罷而孝公復讓景監,景監亦讓鞅。鞅曰:“吾說公以王道而未入也。請復見鞅。”鞅復見孝公,孝公善之而未用也。罷而去。孝公謂景監曰:“汝客善,可與語矣。”鞅曰:“吾說公以霸道,其意欲用之矣。誠復見我,我知之矣。”  衛鞅復見孝公。公與語,不自知厀之前於席也。語數日不厭。景監曰:“子何以中吾君?吾君之歡甚也。”鞅曰:“吾說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,而君曰:‘久遠,吾不能待。且賢君者,各及其身顯名天下,安能邑邑待數十百年以成帝王乎?’故吾以彊國之術說君,君大說之耳。然亦難以比德於殷、周矣。”  孝公既用衛鞅,鞅欲變法,恐天下議己。衛鞅曰:“疑行無名,疑事無功。且夫有高人之行者,固見非於世;有獨知之慮者,必見敖於民。愚者暗於成事,知者見於未萌。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。論至德者不和於俗,成大功者不謀於衆。是以聖人苟可以彊國,不法其故;苟可以利民,不循其禮。”孝公曰:“善。”甘龍曰:“不然。聖人不易民而教,知者不變法而治。因民而教,不勞而成功;緣法而治者,吏習而民安之。”衛鞅曰:“龍之所言,世俗之言也。常人安於故俗,學者溺於所聞。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,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。三代不衕禮而王,五伯不衕法而霸。智者作法,愚者製焉;賢者更禮,不肖者拘焉。”杜摯曰:“利不百,不變法;功不十,不易器。法古無過,循禮無邪。”衛鞅曰:“治世不一道,便國不法古。故湯武不循古而王,夏殷不易禮而亡。反古者不可非,而循禮者不足多。”孝公曰:“善。”以衛鞅爲左庶長,卒定變法之令。令民爲什伍,而相牧司連坐。不告奸者腰斬,告奸者與斬敵首衕賞,匿奸者與降敵衕罰。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,倍其賦。有軍功者,各以率受上爵;爲私鬥者,各以輕重被刑大小。僇力本業,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。事末利及怠而貧者,舉以爲收孥。宗室非有軍功論,不得爲屬籍。明尊卑爵秩等級,各以差次名田宅,臣妾衣服以家次。有功者顯榮,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。令既具,未佈,恐民之不信,已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,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。民怪之,莫敢徙。復曰“能徙者予五十金”。有一人徙之,輒予五十金,以明不欺。卒下令。  令行於民期年,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。於是太子犯法。衛鞅曰:“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。”將法太子。太子,君嗣也,不可施刑,刑其傅公子虔,黥其師公孫賈。明日,秦人皆趨令。行之十年,秦民大說,道不拾遺,山無盜賊,家給人足。民勇於公戰,怯於私鬥,鄉邑大治。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,衛鞅曰“此皆亂化之民也”,盡遷之於邊城。其後民莫敢議令。於是以鞅爲大良造。將兵圍魏安邑,降之。居三年,作爲築冀闕宮庭於咸陽,秦自雍徙都之。而令民父子兄弟衕室內息者爲禁。而集小鄉邑聚爲縣,置令、丞,凡三十一縣。爲田開阡陌封疆,而賦稅平。平鬥桶權衡丈尺。行之四年,公子虔復犯約,劓之。居五年,秦人富強,天子致胙於孝公,諸侯畢賀。  其明年,齊敗魏兵於馬陵,虜其太子申,殺將軍龐涓。其明年,衛鞅說孝公曰:“秦之與魏,譬若人之有腹心疾,非魏並秦,秦即並魏。何者?魏居領阨之西,都安邑,與秦界河而獨擅山東之利。利則西侵秦,病則東收地。今以君之賢聖,國賴以盛。而魏往年大破於齊,諸侯畔之,可因此時伐魏。魏不支秦,必東徙。東徙,秦據河山之固,東鄉以製諸侯,此帝王之業也。”孝公以爲然,使衛鞅將而伐魏。魏使公子昂將而擊之。軍既相距,衛鞅遺魏將公子昂書曰:“吾始與公子驩,今俱爲兩國將,不忍相攻,可與公子面相見,盟,樂飲而罷兵,以安秦魏。”魏公子昂以爲然。會盟已,飲,而衛鞅伏甲士而襲虜魏公子昂,因攻其軍,盡破之以歸秦。魏惠王兵數破於齊秦,國內空,日以削,恐,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獻於秦以和。而魏遂去安邑,徙都大梁。魏惠王曰:“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。”衛鞅既破魏還,秦封之於、商十五邑,號爲商君。  商君相秦十年,宗室貴戚多怨望者。趙良見商君。商君曰:“鞅之得見也,從孟蘭皋,今鞅請得交,可乎?”趙良曰:“僕弗敢願也。孔丘有言曰:‘推賢而戴者進,聚不肖而王者退。’僕不肖,故不敢受命。僕聞之曰:‘非其位而居之曰貪位,非其名而有之曰貪名。’僕聽君之義,則恐僕貪位貪名也。故不敢聞命。”商君曰:“子不說吾治秦與?”趙良曰:“反聽之謂聰,內視之謂明,自勝之謂強。虞舜有言曰:‘自卑也尚矣。’君不若道虞舜之道,無爲問僕矣。”商君曰:“始秦戎翟之教,父子無別,衕室而居。今我更製其教,而爲其男女之別,大築冀闕,營如魯衛矣。子觀我治秦也,孰與五羖大夫賢?”趙良曰:“千羊之皮,不如一狐之掖;千人之諾諾,不如一士之諤諤。武王諤諤以昌,殷紂墨墨以亡。君若不非武王乎,則僕請終日正言而無誅,可乎?”商君曰:“語有之矣,貌言華也,至言實也,苦言藥也,甘言疾也。夫子果肯終日正言,鞅之藥也。鞅將事子,子又何辭焉!”趙良曰:“夫五羖大夫,荊之鄙人也。聞秦繆公之賢而願望見,行而無資,自粥於秦客,被褐食牛。期年,繆公知之,舉之牛口之下,而加之百姓之上,秦國莫敢望焉。相秦六七年,而東伐鄭,三置晉國之君,一救荊國之禍。發教封內,而巴人致貢;施德諸侯,而八戎來服。由余聞之,款關請見。五羖大夫之相秦也,勞不坐乘,暑不張蓋,行於國中,不從車乘,不操幹戈,功名藏於府庫,德行施於後世。五羖大夫死,秦國男女流涕,童子不歌謠,舂者不相杵。此五羖大夫之德也。今君之見秦王也,因嬖人景監以爲主,非所以爲名也。相秦不以百姓爲事,而大築冀闕,非所以爲功也。刑黥太子之師傅,殘傷民以駿刑,是積怨畜禍也。教之化民也深於命,民之效上也捷於令。今君又左建外易,非所以爲教也。君又南面而稱寡人,日繩秦之貴公子。詩曰:‘相鼠有體,人而無禮,人而無禮,何不遄死。’以詩觀之,非所以爲壽也。公子虔杜門不出已八年矣,君又殺祝懽而黥公孫賈。詩曰:‘得人者興,失人者崩。’此數事者,非所以得人也。君之出也,後車十數,從車載甲,多力而駢脅者爲驂乘,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車而趨。此一物不具,君固不出。書曰:‘恃德者昌,恃力者亡。’君之危若朝露,尚將欲延年益壽乎?則何不歸十五都,灌園於鄙,勸秦王顯巖穴之士,養老存孤,敬父兄,序有功,尊有德,可以少安。君尚將貪商於之富,寵秦國之教,畜百姓之怨,秦王一旦捐賓客而不立朝,秦國之所以收君者,豈其微哉?亡可翹足而待。”商君弗從。  後五月而秦孝公卒,太子立。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,發吏捕商君。商君亡至關下,欲舍客舍。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,曰:“商君之法,舍人無驗者坐之。”商君喟然嘆曰:“嗟乎,爲法之敝一至此哉!”去之魏。魏人怨其欺公子昂而破魏師,弗受。商君欲之他國。魏人曰:“商君,秦之賊。秦彊而賊入魏,弗歸,不可。”遂內秦。商君既復入秦,走商邑,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。秦發兵攻商君,殺之於鄭黽池。秦惠王車裂商君以徇,曰:“莫如商鞅反者!”遂滅商君之家。  太史公曰:商君,其天資刻薄人也。跡其欲幹孝公以帝王術,挾持浮說,非其質矣。且所因由嬖臣,及得用,刑公子虔,欺魏將昂,不師趙良之言,亦足發明商君之少恩矣。餘嘗讀商君開塞耕戰書,與其人行事相類。卒受惡名於秦,有以也夫!

明史·左光鬥傳(節選)

張廷玉 · 清代

  左光鬥,字遺直,桐城人。萬曆三十五年進士。除中書舍人。選授御史,巡視中城。捕治吏部豪惡吏,獲假印七十餘,假官一百餘人,輦下震悚,出理屯田,因條上三因十四議,詔悉允行,水利大興,北人始知藝稻,鄒元標嘗曰:“三十年前,都人不知稻草何物,今所在皆稻,種水田利也,”閹人劉朝稱東宮令旨,索戚畹廢莊,光鬥不啓封還之,曰:“尺土皆殿下有,今日安敢私受。”閹人憤而去。楊漣劾魏忠賢,光鬥與其謀,又與攀龍共發崔呈秀贓私,忠賢暨其黨鹹怒。及忠賢逐南星、攀龍、大中,次將及漣、光鬥。光鬥憤甚,草奏劾忠賢及魏廣微三十二斬罪,擬十一月二日上之,先遣妻子南還。忠賢詗知,先二日假會推事與漣俱削籍。羣小恨不已,復構文言獄,入光鬥名,遣使往逮。父老子弟擁馬首號哭,聲震原野,緹騎亦爲雪涕。至則下詔獄酷訊。許顯純誣以受楊鎬、熊廷弼賄,漣等初不承,已而恐以不承爲酷刑所斃,冀下法司,得少緩死爲後圖。諸人俱自誣服,光鬥坐贓二萬。忠賢乃矯旨,仍令顯純五日一追比,不下法司,諸人始悔失計。容城孫奇逢者,節俠士也,與定興鹿正以光鬥有德於畿輔,倡議醵金,諸生爭應之。得金數千,謀代輸,緩其獄,而光鬥與漣已衕日爲獄卒所斃,時五年七月二十有六日也,年五十一。光鬥既死,贓猶未竟。忠賢令撫按嚴追,系其羣從十四人。長兄光霽坐累死,母以哭子死。都御史周應秋猶以所司承追不力,疏趣之,由是諸人家族盡破。忠賢既誅,贈光鬥右都御史,錄其一子。已,再贈太子少保。福王時,追諡忠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