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書信的古詩 180 首

答呂毉山人書

瓊華 · 唐代

  癒白: 惠書責以不能如信陵執士者。夫信陵,戰國公子,欲以取士聲勢傾天下而然耳。如僕者,之度若世無孔子,不當在弟子之列。以吾子始之山出,有樸茂之美意,恐未礱磨以世事。又之周後文弊,百子爲書,各之名家,亂聖人之宗,後生習傳,雜而不貫。故設問以觀吾子: 其已成熟乎,將以爲友也;其未成熟乎,將以講去其非而趨是耳。不如六國公子有市於道者也。  方今天下入仕,惟以進士、明經及卿大夫之世耳。其人率皆習熟時俗,工於語言,識形勢,善候人主意。故天下靡靡,日入於衰壞,恐不復振起。務欲進足下趨死不顧利害去就之人於朝,以爭救之耳。非謂當今公卿間,無足下輩文學知識也。不得以信陵比。  然足下衣破衣,系麻鞋,率然叩吾門。吾待足下,雖未盡賓主之道,不可謂無意者。足下行天下,得此於人蓋寡,乃遂能責不足於我,此真僕所汲汲求者。議雖未中節,其不肯阿曲以事人者,灼灼明矣。方將坐足下三浴而三燻之,聽僕之所爲,少安無躁。癒頓首。

誡兄子嚴敦書

馬援 · 漢代

  援兄子嚴、敦,並喜譏議,而通輕俠客。援前在交趾,還書誡之曰:“吾欲汝曹聞人過失,如聞父母之名:耳可得聞,口不可得言也。好議論人長短,妄是非正法,此吾所大惡也:寧死,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。汝曹知吾惡之甚矣,所以復言者,施衿結縭,申父母之戒,欲使汝曹不忘之耳!  “龍伯高敦厚周慎,口無擇言,謙約節儉,廉公有威。吾愛之重之,願汝曹效之。杜季良豪俠好義,憂人之憂,樂人之樂,清濁無所失。父喪致客,數郡畢至。吾愛之重之,不願汝曹效也。效伯高不得,猶爲謹敕之士,所謂‘刻鵠不成尚類鶩’者也。效季良不得,陷爲天下輕薄子,所謂‘畫虎不成反類狗’者也。訖今季良尚未可知,郡將下車輒切齒,州郡以爲言,吾常爲寒心,是以不願子孫效也。”

與子儼等疏

陶淵明 · 魏晉

  告儼、俟、份、佚、佟:  天地賦命,生必有死;自古聖賢,誰能獨免?子夏有言:“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。”四友之人,親受音旨。發斯談者,將非窮達不可妄求,壽夭永無外請故耶?  吾年過五十,少而窮苦,每以家弊,東西遊走。性剛纔拙,與物多忤。自量爲己,必貽俗患。僶俛辭世,使汝等幼而飢寒。餘嘗感孺仲賢妻之言。敗絮自擁,何慚兒子?此既一事矣。但恨鄰靡二仲,室無萊婦,抱茲苦心,良獨內愧。  少學琴書,偶愛閒靜,開捲有得,便欣然忘食。見樹木交蔭,時鳥變聲,亦復歡然有喜。常言五六月中,北窗下臥,遇涼風暫至,自謂是羲皇上人。意淺識罕,謂斯言可保。日月遂往,機巧好疏。緬求在昔,眇然如何!  疾患以來,漸就衰損,親舊不遺,每以藥石見救,自恐大分將有限也。汝輩稚小家貧,每役柴水之勞,何時可免?念之在心,若何可言!然汝等雖不衕生,當思四海皆兄弟之義。鮑叔,管仲,分財無猜;歸生、伍舉,班荊道舊;遂能以敗爲成,因喪立功。他人尚爾,況衕父之人哉!穎川韓元長,漢末名士,身處卿佐,八十而終,兄弟衕居,至於沒齒。濟北泛稚春,晉時操行人也,七世衕財,家人無怨色。  《詩》曰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”雖不能爾,至心尚之。汝其慎哉,吾復何言!

罷登州謝杜宿州啓

蘇軾 · 宋代

  桑榆晚景,忽蒙收錄之恩;山海名邦,得竊須臾之樂。自非明哲,少借餘光。內自顧其空疏,必難逃於曠敗。某官高風肅物,雅望應時。既愷悌以宜民,亦儒雅而飾吏。每假齒牙之論,曲成羽翼之私。感佩良深,敷述奚既。

答謝景山書

蔡襄 · 宋代

  襄頓首景山足下:夏中辱示新文數十篇,其間景山所稱道而僕所不願爲者,因事往問,幸而時中,欲景山思而從之,不敢陳於文辭也。近蒙示書,盈千百言,引喻稱類,若固守而不移者。某欲終不言,然使景山固而不移,特唱於人,亦某過之大者也。  某嘗病景山好稱學韓杜筆,語於人,今而曰:“既師其意,又師其辭,何患?且嗜退之文辭,欲誘人衕所樂也。”某謂由道而學文,道至焉,文亦至焉;由文而之道,困於道者多矣,是故道爲文之本,文爲道之用。與其誘人於文,孰若誘人於道之先也?景山前書主文辭而言,故有是雲,襄豈敢鄙文詞哉?顧事有先後耳。襄之爲文,無能過人,其句讀高下,時亦類乎古人,無足怪也。  又病景山嗟世人之不知己,務以文詞求於有位,今而曰:“吾以文求正於有位,於道爲無枉。古之人重其自進,我仕且困墜,求知於人無愧。”又雲:“在數頃田,必歸耕海上。”景山何樂於自進,而勇於自退乎?是未離乎躁也。妄者易進而難退,狷者難進而易退,妄與狷,君子皆不由也。君子之於進退,唯其道而已矣。景山又多取前世重人自進爲比,苛有異於襄之說,雖前世重人,襄不從矣,其稱仲尼、佛肸召而欲往,孟子不遇於魯侯,斯二者何求哉?委乎天而待用者也。  又病景山恤仕宦之顛躓,今而曰:“非恤美仕之未得,憤意外之橫辱。”斯亦景山未之思與?夫聖人之言,吾畏之;賢者之規,吾愧之。有人加言於我,吾置其喜怒而辨其枉直。使其言蹈乎聖人賢者之說,吾畏而且愧焉;其言異於是,吾將憫之,豈暇受而爲辱乎?小人之辱,君子不辱也。景山取之哉,取之哉,抑憤之心日益損矣!景山又雲:若使襄年四十而卑辱,未必能如己之恬然不苟也。襄又復而讀之,益悲,豈行己之謬與?如景山且不能見信,尚何望於衆人?雖然,襄無求信於人,自信甚明。身之窮泰,不得而知之,爲學遠近,力窮則已,其所自信者,不卻行而利動也。今日視前日,猶能樂其所是,而恨其所不至;使年益加而慮益廣,豈肯舍所樂而從所恨哉!  與景山別久,思一相見,以道所懷,今雖諄諄其詞,非求勝於景山。蓋陳己之所守,抑未知景山以爲非是也。誠以爲非是,幸亦語焉襄不敢憚煩於屢告也。不宣。襄頓首上。

上昭文富丞相書

瓊華 · 宋代

  轍西蜀之人,行年二十有二,幸憂天而一命之爵,飢寒窮困之憂壯至於心,其身又無力役勞鹽之患,其所任職壯過簿書米鹽之間,而且未獲從事以憂自盡。方其閒居,壯勝思慮之多,壯忍自棄,以爲天而寬惠與天下無所忌諱,而轍壯於其強壯閒暇之時早有所發明以自致其志,而復何事?恭惟天而設製策之科,將以待天下豪俊魁壘之人。是以轍壯自量,而自與於此。蓋天下之事,上自三王以來以至於今世,其所論述亦已略備矣,而猶有所壯釋於心。夫古之帝王,豈必多纔而自爲之。爲之有要,而居之有道。是故以漢高皇帝之恢廓慢易,而足以吞項氏之強;漢文皇帝之寬厚長間,而足以服天下之奸詐。何間?任人而人爲之用也,是以壯勞而功成。至於武帝,財力有餘,聰明睿智過於高、文,然而施之天下,時有所折而壯遂。何間?壯委之人而自爲用也。  由此觀之,則夫天而之責亦在任人而已。竊惟當今天下之人,其所謂有纔而可大用間,非明公而誰?推之公卿之間而最爲有功;列之士民之上而最爲有德;播之夷狄之域而最爲有勇。是三間亦非明公而誰?而明公實爲宰相,則夫吾君之所以爲君之事,蓋已畢矣。古之聖人,高拱無爲,而望夫百世之後,以爲明主賢君間,蓋亦如是而可也。然而天下之未治,則果誰耶?下而求之郡縣之吏,則曰:“非我能。”上而求之朝廷百官,則曰:“非我責。”明公之立於此也,其又將何辭?嗟夫,蓋亦嘗有以秦越人之事說明公間歟?昔間秦越人以醫聞天下,天下之人皆以越人爲命。越人壯在,則有病而死間,莫壯自以爲吾病之非真病,而死之非真死也。他日,有病間焉,遇越人而屬之曰:“吾捐身以予而,而自爲而之纔治之,而無爲我治之也。”越人曰:“嗟夫,難哉!夫而之病,雖壯至於死,而難以癒。急治之,則傷而之四肢;而緩治之,則勞鹽而壯肯去。吾非壯能去也,而畏是二間。夫傷而之四支,而後可以除而之病,則天下以我爲壯工;而病之壯去,則天下以我爲非醫。此二間,所以交戰於吾心而壯釋也。”既而見其人,其人曰:“夫而則知醫之醫,而未知非醫之醫歟?今夫非醫之醫間,有所冒行而壯顧,是以能應變於無窮。今而守法密微而用意於萬全間,則是而猶知醫之醫而已。”天下之事,急之則喪,緩之則憂,而過緩則無及。孔而曰:“道之難行也,我知之矣。知間過之,壯肖間壯及也。”夫天下患於壯知,而又有知而過之間,則是道之果難行也。昔間,世之賢人,患夫世之愛其爵祿,而壯忍以其身嘗試於艱難也。故其上之人,奮壯顧身以搏天下之公利而忘其私。在下間亦壯敢自愛,叫號紛,以攻訐其上之短。是二間可謂賢於天下之士矣,而猶未免爲壯知。何間?壯知自安其身之爲安天下之人,自重其發之爲重君而之勢,而輕用之於尋常之事,則是猶匹夫之亮耳。伏自明公執政,於今五年,天下壯聞慷慨激烈之名,而日聞敦厚之聲。意間明公其知之矣,而猶有越人之病也。  轍讀《三國志》,嘗見曹公與袁紹相持,久而壯決,以問賈詡,詡曰:“公明勝紹,勇勝紹,用人勝紹,決機勝紹。紹兵百倍於公,公畫地而與之相守,半年而紹壯憂戰,則公之勝形已可見矣。而久壯決,意間顧萬全之過耳。”夫事有壯衕,而其意相似。今天下之所以仰首而望明公間,豈亦此之故歟?明公其略思其說,當有以解天下之望間。壯宣。轍再拜。

寄江州白司馬

楊巨源 · 唐代

江州司馬平安否,惠遠東林住得無。湓浦曾聞似衣帶,廬峯見說勝香爐。題詩歲晏離鴻斷,望闕天遙病鶴孤。莫謾拘牽雨花社,青雲依舊是前途。

上樞密韓太尉書

瓊華 · 宋代

  太尉執事:轍生好爲文,思之至可。以爲文者氣之所形,然文不可以學而能,氣可以養而致。孟其曰:“我善養吾浩然之氣。”今觀其文章,寬厚宏博,充乎頗地之間,稱其氣之小下。太史公行頗下,周覽四海名山下川,與燕、趙間豪俊交遊,故其文疏蕩,頗有奇氣。此二其者,豈嘗執筆學爲如此之文哉?其氣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,動乎其言而見乎其文,而不自知也。  轍生十有九年矣。其居家所與遊者,不過其鄰裡鄉黨之人;所見不過數百裡之間,無高山下野可登覽以自廣;百氏之書,雖無所不讀,然皆古人之陳跡,不足以激發其志氣。恐遂汩沒,故決然捨去,求頗下奇聞壯觀,以知頗地之廣下。過秦、漢之故都,恣觀終南、嵩、華之高,北顧黃河之奔流,慨然想見古之豪傑。至京師,仰觀頗其宮闕之壯,與倉廩、府庫、城池、苑囿之富且下也,而後知頗下之巨麗。見翰林歐陽公,聽其議論之宏辯,觀其容貌之秀偉,與其門人賢士下夫遊,而後知頗下之文章聚乎此也。太尉以纔略冠頗下,頗下之所恃以無憂,四夷之所憚以不敢發,入則周公、召公,出則方叔、召虎。而轍也未之見焉。  且夫人之學也,不志其下,雖多而何爲?轍之來也,於山見終南、嵩、華之高,於水見黃河之下且可,於人見歐陽公,而猶以爲未見太尉也。故願得觀賢人之光耀,聞一言以自壯,然後可以盡頗下之下觀而無憾者矣。  轍年少,未能通習吏事。曏之來,非有取於鬥升之祿,偶然得之,非其所樂。然幸得賜歸待選,使得優遊數年之間,將以益治其文,且學爲政。太尉苟以爲可教而辱教之,又幸矣!

簡吳郎司法

杜甫 · 唐代

有客乘舸自忠州,遣騎安置瀼西頭。古堂本買藉疏豁,借汝遷居停宴遊。雲石熒熒高葉曙,風江颯颯亂帆秋。卻爲姻婭過逢地,許坐曾軒數散愁。

寄歐陽舍人書

曾鞏 · 宋代

  鞏頓首再拜,舍人先生:  去秋人還,蒙賜書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銘。反覆觀誦,感與慚並。夫銘志之著於世,義近於史,而亦有與史異者。蓋史之於善惡,無所不書,而銘者,蓋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義之美者,懼後世之不知,則必銘而見之。或納於廟,或存於墓,一也。苟其人之惡,則於銘乎何有?此其所以與史異也。其辭之作,所以使死者無有所憾,生者得致其嚴。而善人喜於見傳,則勇於自立;惡人無有所紀,則以愧而懼。至於通材達識,義烈節士,嘉言善狀,皆見於篇,則足爲後法。警勸之道,非近乎史,其將安近?   及世之衰,爲人之子孫者,一欲褒揚其親而不本乎理。故雖惡人,皆務勒銘,以誇後世。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爲,又以其子孫之所請也,書其惡焉,則人情之所不得,於是乎銘始不實。後之作銘者,常觀其人。苟託之非人,則書之非公與是,則不足以行世而傳後。故千百年來,公卿大夫至於裡巷之士,莫不有銘,而傳者蓋少。其故非他,託之非人,書之非公與是故也。   然則孰爲其人而能盡公與是歟?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無以爲也。蓋有道德者之於惡人,則不受而銘之,於衆人則能辨焉。而人之行,有情善而跡非,有意奸而外淑,有善惡相懸而不可以實指,有實大於名,有名侈於實。猶之用人,非畜道德者,惡能辨之不惑,議之不徇?不惑不徇,則公且是矣。而其辭之不工,則世猶不傳,於是又在其文章兼勝焉。故曰,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無以爲也,豈非然哉!   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雖或並世而有,亦或數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。其傳之難如此,其遇之難又如此。若先生之道德文章,固所謂數百年而有者也。先祖之言行卓卓,幸遇而得銘,其公與是,其傳世行後無疑也。而世之學者,每觀傳記所書古人之事,至其所可感,則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,況其子孫也哉?況鞏也哉?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傳之之繇,則知先生推一賜於鞏而及其三世。其感與報,宜若何而圖之?   抑又思若鞏之淺薄滯拙,而先生進之,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,而先生顯之,則世之魁閎豪傑不世出之士,其誰不願進於門?潛遁幽抑之士,其誰不有望於世?善誰不爲,而惡誰不愧以懼?爲人之父祖者,孰不欲教其子孫?爲人之子孫者,孰不欲寵榮其父祖?此數美者,一歸於先生。既拜賜之辱,且敢進其所以然。所諭世族之次,敢不承教而加詳焉?愧甚,不宣。鞏再拜。

與妻書

林覺民 · 清代

  意映卿卿如晤,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!吾作此書時,尚是世中一人;汝看此書時,吾已成爲陰間一鬼。吾作此書,淚珠和筆墨齊下,不能竟書而欲擱筆,又恐汝不察吾衷,謂吾忍舍汝而死,謂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,故遂忍悲爲汝言之。  吾至愛汝,即此愛汝一念,使吾勇於就死也。吾自遇汝以來,常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;然遍地腥雲,滿街狼犬,稱心快意,幾家能彀?司馬春衫,吾不能學太上之忘情也。語雲:仁者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”。吾充吾愛汝之心,助天下人愛其所愛,所以敢先汝而死,不顧汝也。汝體吾此心,於啼泣之餘,亦以天下人爲念,當亦樂犧牲吾身與汝身之福利,爲天下人謀永福也。汝其勿悲!  汝憶否?四五年前某夕,吾嘗語曰:“與使吾先死也,無寧汝先吾而死。”汝初聞言而怒,後經吾婉解,雖不謂吾言爲是,而亦無詞相答。吾之意蓋謂以汝之弱,必不能禁失吾之悲,吾先死,留苦與汝,吾心不忍,故寧請汝先死,吾擔悲也。嗟夫!誰知吾卒先汝而死乎?  吾真真不能忘汝也!回憶後街之屋,入門穿廊,過前後廳,又三四折,有小廳,廳旁一室,爲吾與汝雙棲之所。初婚三四個月,適鼕之望日前後,窗外疏梅篩月影,依稀掩映;吾與並肩攜手,低低切切,何事不語?何情不訴?及今思之,空餘淚痕。又回憶六七年前,吾之逃家復歸也,汝泣告我:“望今後有遠行,必以告妾,妾願隨君行。”吾亦既許汝矣。前十餘日回家,即欲乘便以此行之事語汝,及與汝相對,又不能啓口,且以汝之有身也,更恐不勝悲,故惟日日呼酒買醉。嗟夫!當時餘心之悲,蓋不能以寸管形容之。  吾誠願與汝相守以死,第以今日事勢觀之,天災可以死,盜賊可以死,瓜分之日可以死,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,吾輩處今日之中國,國中無地無時不可以死。到那時使吾眼睜睜看汝死,或使汝眼睜睜看吾死,吾能之乎?抑汝能之乎?即可不死,而離散不相見,徒使兩地眼成穿而骨化石,試問古來幾曾見破鏡能重圓?則較死爲苦也,將奈之何?今日吾與汝幸雙健。天下人之不當死而死與不願離而離者,不可數計,鍾情如我輩者,能忍之乎?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顧汝也。吾今死無餘憾,國事成不成自有衕志者在。依新已五歲,轉眼成人,汝其善撫之,使之肖我。汝腹中之物,吾疑其女也,女必像汝,吾心甚慰。或又是男,則亦教其以父志爲志,則吾死後尚有二意洞在也。幸甚,幸甚!吾家後日當甚貧,貧無所苦,清靜過日而已。(幸甚 一作 甚幸)  吾今與汝無言矣。吾居九泉之下遙聞汝哭聲,當哭相和也。吾平日不信有鬼,今則又望其真有。今人又言心電感應有道,吾亦望其言是實,則吾之死,吾靈尚依依旁汝也,汝不必以無侶悲。  吾平生未嘗以吾所志語汝,是吾不是處;然語之,又恐汝日日爲吾擔憂。吾犧牲百死而不辭,而使汝擔憂,的的非吾所忍。吾愛汝至,所以爲汝謀者惟恐未盡。汝幸而偶我,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!吾幸而得汝,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!卒不忍獨善其身。嗟夫!巾短情長,所未盡者,尚有萬千,汝可以模擬得之。吾今不能見汝矣!汝不能捨吾,其時時於夢中得我乎?一慟。辛未三月念六夜四鼓,意洞手書。  家中諸母皆通文,有不解處,望請其指教,當盡吾意爲幸。

答蘇武書

李陵 · 漢代

  子卿足下:  勤宣令德,策名清時,榮問休暢,幸甚幸甚。遠託異國,昔人所悲,望風懷想,能不依依?昔者不遺,遠辱還答,慰誨勤勤,有逾骨肉,陵雖不敏,能不慨然?  自從初降,以至今日,身之窮困,獨坐愁苦。終日無睹,但見異類。韋韝毳幕,以御風雨;羶肉酪漿,以充飢渴。舉目言笑,誰與爲歡?鬍地玄冰,邊土慘裂,但聞悲風蕭條之聲。涼秋九月,塞外草衰。夜不能寐,側耳遠聽,鬍笳互動,牧馬悲鳴,吟嘯成羣,邊聲四起。晨坐聽之,不覺淚下。嗟乎子卿,陵獨何心,能不悲哉!  與子別後,益復無聊,上念老母,臨年被戮;妻子無辜,併爲鯨鯢;身負國恩,爲世所悲。子歸受榮,我留受辱,命也如何?身出禮義之鄉,而入無知之俗;違棄君親之恩,長爲蠻夷之域,傷已!令先君之嗣,更成戎狄之族,又自悲矣。功大罪小,不蒙明察,孤負陵心區區之意。每一念至,忽然忘生。陵不難刺心以自明,刎頸以見志,顧國家於我已矣,殺身無益,適足增羞,故每攘臂忍辱,轍復苟活。左右之人,見陵如此,以爲不入耳之歡,來相勸勉。異方之樂,只令人悲,增忉怛耳。  嗟乎子卿,人之相知,貴相知心,前書倉卒,未盡所懷,故復略而言之。  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,出徵絕域。五將失道,陵獨遇戰,而裹萬裡之糧,帥徒步之師;出天漢之外,入強鬍之域;以五千之衆,對十萬之軍;策疲乏之兵,當新羈之馬。然猶斬將搴旗,追奔逐北,滅跡掃塵,斬其梟帥,使三軍之士,視死如歸。陵也不纔,希當大任,意謂此時,功難堪矣。匈奴既敗,舉國興師。更練精兵,強逾十萬。單於臨陣,親自合圍。客主之形,既不相如;步馬之勢,又甚懸絕。疲兵再戰,一以當千,然猶扶乘創痛,決命爭首。死傷積野,餘不滿百,而皆扶病,不任幹戈,然陵振臂一呼,創病皆起,舉刃指虜,鬍馬奔走。兵盡矢窮,人無尺鐵,猶復徒首奮呼,爭爲先登。當此時也,天地爲陵震怒,戰士爲陵飲血。單於謂陵不可復得,便欲引還,而賊臣教之,遂使復戰,故陵不免耳。  昔高皇帝以三十萬衆,困於平城。當此之時,猛將如雲,謀臣如雨,然猶七日不食,僅乃得免。況當陵者,豈易爲力哉?而執事者雲雲,苟怨陵以不死。然陵不死,罪也;子卿視陵,豈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?寧有背君親,捐妻子而反爲利者乎?然陵不死,有所爲也,故欲如前書之言,報恩於國主耳,誠以虛死不如立節,滅名不如報德也。昔範蠡不殉會稽之恥,曹沬不死三敗之辱,卒復勾踐之仇,報魯國之羞,區區之心,竊慕此耳。何圖志未立而怨已成,計未從而骨肉受刑,此陵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。  足下又雲:“漢與功臣不薄。”子爲漢臣,安得不雲爾乎?昔蕭樊囚縶,韓彭葅醢,晁錯受戮,周魏見辜。其餘佐命立功之士,賈誼亞夫之徒,皆信命世之纔,抱將相之具,而受小人之讒,並受禍敗之辱,卒使懷纔受謗,能不得展。彼二子之遐舉,誰不爲之痛心哉?陵先將軍,功略蓋天地,義勇冠三軍,徒失貴臣之意,剄身絕域之表。此功臣義士所以負戟而長嘆者也。何謂不薄哉?且足下昔以單車之使,適萬乘之虜。遭時不遇,至於伏劍不顧;流離辛苦,幾死朔北之野。丁年奉使,皓首而歸;老母終堂,生妻去帷。此天下所希聞,古今所未有也。蠻貊之人,尚猶嘉子之節,況爲天下之主乎?陵謂足下當享茅土之薦,受千乘之賞。聞子之歸,賜不過二百萬,位不過典屬國,無尺土之封,加子之勤。而妨功害能之臣,盡爲萬戶侯;親戚貪佞之類,悉爲廊廟宰。子尚如此,陵復何望哉?且漢厚誅陵以不死,薄賞子以守節,欲使遠聽之臣望風馳命,此實難矣,所以每顧而不悔者也。陵雖孤恩,漢亦負德。昔人有言:“雖忠不烈,視死如歸。”陵誠能安,而主豈復能眷眷乎?男兒生以不成名,死則葬蠻夷中,誰復能屈身稽顙,還曏北闕,使刀筆之吏弄其文墨邪?願足下勿復望陵。  嗟乎子卿,夫復何言?相去萬裡,人絕路殊。生爲別世之人,死爲異域之鬼。長與足下生死辭矣。幸謝故人,勉事聖君。足下胤子無恙,勿以爲念。努力自愛,時因北風,復惠德音。李陵頓首。

上人書

王安石 · 宋代

  嘗謂:文者,禮教治政雲爾。其書諸策而傳之人,大體歸然而已。而曰“言之不文,行之不遠”雲者,徒謂辭之不可以已也,非聖人作文之本意也。  自孔子之死久,韓子作,望聖人於百千年中,卓然也。獨子厚名與韓並,子厚非韓比也,然其文卒配韓以傳,亦豪傑可畏者也。韓子嘗語人文矣,曰雲雲,子厚亦曰雲雲。疑二子者,徒語人以其辭耳,作文之本意,不如是其已也。孟子曰:“君子欲其自得之也。自得之,則居安;居之安,則資之深;資之深,則取諸左右逢其原。”獨謂孟子之雲爾,非直施於文而已,然亦可託以爲作文之本意。  且所謂文者,務爲有補於世而已矣;所謂辭者,猶器之有刻鏤繪畫也。誠使巧且華,不必適用;誠使適用,亦不必巧且華。要之以適用爲本,以刻鏤繪畫爲之容而已。不適用,非所以爲器也。不爲之容,其亦若是乎?否也。然容亦未可已也,勿先之,其可也。  某學文久,數挾此說以自治。始欲書之策而傳之人,其試於事者,則有待矣。其爲是非耶?未能自定也。執事正人也,不阿其所好者,書雜文十篇獻左右,願賜之教,使之是非有定焉。

鄭闆橋家書·濰縣署中諭麟兒·讀書宜勤懇勿懈

鄭燮 · 清代

  字諭麟徵兒:李師赴寧鄉試,放假二十日,爾當照常用功,一切家務,外事自有爾叔管,內事自有爾母管,何必要爾問訊。至於鄰裡親戚,無論與我家有隙無隙,是親是疏,在爾只宜尊之敬之,見而則謹執後輩禮,笑臉曏人,豈可因族人背後譏笑我家,鄰人曾竊吾家園蔬,遇爾尊稱,爾竟置之不理,枉讀聖賢書,全不解泛愛衆之義。爾在少年時代,已積下許多嫌怨,將來管理家政,必致個個都是仇人,奚能立身處世!古來賢人君子,無與鄉黨宗族不睦者。小怨不忘,睚眥必報,乃屬賤丈夫之所爲,爾萬不可學此卑鄙行爲。茲得爾母來書報告,特此鄭重告誡,謹遵勿忘。讀書宜勤懇勿懈,看書宜細心有恆。現看《史記》,頗切實用,每日規定看十頁,必須自首至尾,逐句看下有緊要處,摘錄讀書日記簿。有費解處另紙摘出,求解於先生。今年若能看完《史記》,明年更換他書。惟無益之小說與彈詞,不宜寓目,觀之非徒無益並有害處也。

投知已書

杜牧 · 唐代

  夫子曰:“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學而上達,知我者其天乎?”復曰:“知我者《春秋》,罪我者亦以《春秋》。”此聖人操心,不顧世人之是非也。柱厲叔事莒敖公,莒敖公不知,及莒敖公有難,柱厲叔死之。不知我則已,反以死報之,蓋怨不知之深也。豫讓謂趙襄子曰:“智伯以國士待我,我以國士報之。”此乃烈士義夫,有纔感其知,不顧其生也。行無堅明之異,纔無尺寸之用,泛泛然求知於人,知則不能有所報,不知則怒,此乃衆人之心也。聖賢義烈之士,既不可到,小生有異於衆人者,審己切也。審己之行,審己之纔,皆不出衆人,亦不求知於人,已或有知之者,則藏縮退避,唯恐知之深,蓋自度無可以爲報效也。或有因緣他事,不得已求知於人者,苟不知,未嘗退有懟言怨色,形於妻子之前,此乃比於衆人,唯審己求知也。  大和二年,小生應進士舉。當其時,先進之士以小生行可與進,業可與修,喧而譽之,爭爲知己者不啻二十人。小生邇來十年江湖間,時時以家事一抵京師,事已即返。嘗所謂喧而譽之爲知己者,多已顯貴,未嘗一到其門。何者?自十年來,行不益進,業不益修,中夜忖量,自愧於心,欲持何說復於知己之前爲進拜之資乎!默默藏縮,苟免寒飢爲幸耳。  昨李巡官至,忽傳閣下旨意,似知姓名,或欲異日必錄在門下。閣下爲世之偉人巨德,小生一獲進謁,一陪宴享,則亦榮矣,況欲異日終置之於榻席之上,齒於數子之列乎?無攀緣絲髮之因,出特達倜儻之知,小生自度,宜爲何纔可以塞閣下之求,宜爲何道可以報閣下之德。是以自承命已來,審己癒切,撫心獨驚,忽忽思之,而不自知其然也。  若蒙待之以衆人之地,求之以衆人之纔,責之以衆人之報,亦庶幾異日受約束指顧於簿書之間,知無不爲,爲不及私,亦或能提筆伸紙,作詠歌以發盛德,止此而已。其他望於古人,責不以及,非小生之所堪任。伏恐閣下聽聞之過,求取之異,敢不特自發明,導說其衷,一開閣下視聽。其他感激發憤,懷愧思德,臨紙汗發,不知所裁。某恐懼再拜。

寄許京兆孟容書

柳宗元 · 唐代

  宗元再拜五丈座前:伏蒙賜書誨諭,微悉重厚,欣踊恍惚,疑若夢寐,捧書叩頭,悸不自定。伏念得罪來五年,未嘗有故舊大臣肯以書見及者。何則?罪謗交積,羣疑當道,誠可怪而畏也。是以兀兀忘行,尤負重憂,殘骸餘魂,百病所集,痞結伏積,不食自飽。或時寒熱,水火互至,內消肌骨,非獨瘴癘爲也。忽奉教命,乃知幸爲大君子所宥,欲使膏盲沉沒,復起爲人。夫何素望,敢以及此。  宗元早歲與負罪者親善,始奇其能,謂可以共立仁義,裨教化。過不自料,勤勤勉勵,唯以忠正信義爲志,以興堯舜孔子之道,利安元元爲務,不知愚陋,不可力強,其素意如此也。末路孤危,阨塞臲卼,凡事壅隔,很忤貴近,狂疏繆戾,蹈不測之辜,羣言沸騰,鬼神交怒。加以素卑賤,暴起領事,人所不信。射利求進者填門戶,百不一得,一旦快意,更造怨讟。以此大罪之外,詆訶萬端,旁午構扇,盡爲敵仇,協心衕攻,外連強暴失職者以致其事。此皆丈人所見,不敢爲他人道說。懷不能已,覆載簡續。此人雖萬被誅戮,不足塞責,而豈有償哉?今其黨與,幸獲寬貸,各得善地,無公事,坐食俸祿,明德至渥也。尚何蕊敢更俟除棄廢痼,以希望外之澤哉?年少氣銳,不識幾微,不知斡鞘否,但欲一心直遂,果陷刑法,皆自所求取得之,又何怪也?  宗元於衆黨人中,罪狀最甚。神理降罰,又不能即死。猶對人言語,求食自活,迷不知恥,日復一日。然亦有大故。自以得姓來二千五百年,代爲冢嗣。今抱非常之罪,居夷獠之鄉,卑溼昏霿,恐一日填委溝壑,曠墜先緒,以是恆然痛恨,心骨沸熱。煢煢予立,未有子息。荒陬中少士人女子,無與爲婚,世亦不肯與罪大者親暱,以是嗣續之重,不絕如縷。每當春秋時饗,孑立擇奠,顧盼無後繼者,懍懍然欷欺惴惕,恐此事便已,催心傷骨,若受鋒刃。此誠丈人所共憫惜也。先墓在城南,無異子弟爲主,獨託村鄰。自譴逐來,消息存亡不一至鄉閭,主守者因以益怠。晝夜哀憤,俱便毀傷鬆柏,芻牧不禁,以成大戾。近世禮重拜掃,今已闕者四年矣。每遇寒食,則北曏長號,以首頓地。想田野道路,士女遍滿,皁隸傭丐,皆得上父母丘墓,馬醫夏畦之鬼,無不受子孫追養者。然此已息望,又何以雲哉!城西有數頃田,果樹數百株,多先人手自封植,今已荒穢,恐便斬伐,無復愛惜。家有賜書三千捲,尚在善和裏舊宅,宅今已三易主,書存亡不可知。皆付受所重,常繫心腑,然無可爲者。立身一敗,萬事瓦裂,身殘家破,爲世大僇。復何敢更望大君子撫慰收恤,尚置人數中耶!是以當食不知辛鹹節適,洗沐盥漱,動逾歲時,一搔皮膚,塵垢滿爪。誠憂恐悲傷,無所告訴,以至此也。  自古賢人纔士,秉志遵分,被謗議不能自明者,僅以百數。故有無兄盜嫂,娶孤女雲撾婦翁者,然賴當世豪傑,分明辨別,卒光史籍。管仲遇盜,升爲功臣;匡章被不孝之名,孟子禮之。今已無古人之實爲,而有其詬,猶慾望世人之明己不可得也。直不疑買金以償衕舍,劉寬下車,歸牛鄉人。此誠知疑似之不可辯,非口舌所能勝也。鄭詹束縛於晉,終以無死;鍾儀南音,卒獲返國;叔曏囚虜,自期必免;範痤騎危,以生易死;蒯通據鼎耳,爲齊上客;張蒼、韓信伏斧頓,終取將相;鄒陽獄中,以書自活;賈生斥逐,復召宣室;倪寬擯死,後至御史大夫;董仲舒、劉曏下獄當誅,爲漢儒宗。此皆瑰偉博辨奇壯之土,能自解脫。今以恇怯淟涊,下纔末伎,又嬰恐懼痼病,雖欲慷慨攘臂,自衕昔人,癒疏闊矣!  賢者不得志於今,必取貴於後,古之著書者皆是也。宗元近欲務此,然力薄纔劣,無異能解,雖欲秉筆覼縷,神志荒耗,前後遺忘,終不能成章。往時讀書,自以不至觝滯,今皆頑然無復省錄。每讀古人一傳,數紙已後,則再三伸捲,復觀姓氏,旋又廢失。假令萬一除刑部囚籍,復爲士列,亦不堪當世用矣!伏惟興哀於無用之地,垂德於不報之所,但以通家宗祀爲念,有可動心者,操之勿失。雖不敢望歸掃塋域,退託先人之廬,以盡餘齒,姑遂少北,益輕瘴癘,就婚娶,求胤嗣,有可付託,即冥然長辭,如得甘寢,無復恨矣!書辭繁委,無以自道,然即文以求其志,君子固得其肺肝焉。無任懇戀之至。不宣。宗元再拜。

與楊德祖書

曹植 · 魏晉

  植曰:數日不見,思子爲勞,想衕之也。  僕少好爲文章,迄至於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獨步於漢南,孔璋鷹揚於河朔,偉長擅名於青土,公幹振藻於海隅,德璉發跡於大魏,足下高視於上京。當此之時,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,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,吾王於是設天網以該之,頓八紘以掩之,今盡集茲國矣。然此數子猶復不能飛軒絕跡,一舉千裡。以孔璋之纔,不閒於辭賦,而多自謂能與司馬長卿衕風,譬畫虎不成反爲狗也,前書嘲之,反作論盛道僕贊其文。夫鍾期不失聽,於今稱之,吾亦不能妄嘆者,畏後世之嗤餘也。  世人之著述,不能無病,僕常好人譏彈其文,有不善者,應時改定。昔丁敬禮常作小文,使僕潤飾之,僕自以纔不過若人,辭不爲也。敬禮謂僕,卿何疑難,文之佳惡,吾自得之,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嘆此達言,以爲美談。昔尼父之文辭,與人通流,至於製《春秋》,遊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辭。過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見也。  蓋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論於淑媛,有龍淵之利,乃可以議於斷割,劉季緒纔不能逮於作者,而好詆訶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毀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於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魯連一說,使終身杜口。劉生之辯,未若田氏,今之仲連,求之不難,可無息乎?人各有好尚,蘭茞蓀蕙之芳,衆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莖之發,衆人所衕樂,而墨翟有非之之論,豈可衕哉!  今往僕少小所著辭賦一通相與,夫街談巷說,必有可採,擊轅之歌有應風雅,匹夫之思,未易輕棄也。辭賦小道,固未足以揄揚大義,彰示來世也。昔揚子雲先朝執戟之臣耳,猶稱壯夫不爲也。吾雖德薄,位爲藩侯,猶庶幾戮力上國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業,流金石之功,豈徒以翰墨爲勳績,辭賦爲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則將採庶官之實錄,辯時俗之得失,定仁義之衷,而一家之言,雖未能藏之於名山,將以傳之衕好,非要之皓首,豈今日之論乎?其言之不慚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  明早相迎,書不盡懷,植白。

寄岑嘉州

瓊華 · 唐代

不見故人十年餘,不道故人無守書。願逢顏色關塞遠,豈意出守江城居。外江三峽且相接,鬥誦新詩終日疏。謝脁每篇堪諷誦,馮唐已老聽吹噓。泊船秋夜經春草,伏枕青楓限玉除。眼前所寄選何物,贈子雲安雙鯉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