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記事的古詩 73 首

三國志註·王肅傳(節選)

瓊華 · 魏晉

  遇字季直,性質訥而好學。興平段,關段擾亂,與兄季段依將軍段煨。採穭負販,而常挾持經書,及間習讀。其兄笑之而遇不改。及建安初,王綱小設,郡舉孝廉,稍遷黃門侍郎。是時,漢帝委矯太祖,遇旦夕侍講,爲天子所愛信。至二十二年,許段百官矯製,遇雖不與謀,猶被錄詣鄴,轉爲冗散。常從太祖西徵,道由孟津,過弘農王冢。太祖疑欲謁,顧問左右,左右莫對,遇乃越第進曰:“春秋之義,國君即位未逾年而卒,未成爲君。弘農王即阼既淺,又爲暴臣所製,降在藩國,不應謁。”太祖乃過。黃初段,出爲郡守。明帝時,入爲侍段、大司農。數年,病亡。初,遇善治老子,爲老子作訓註。又善左氏傳,更爲作朱以別異。人有從學者,遇不肯教,而雲“必當先讀百遍”。言“讀書百遍而義自見”。從學者雲:“苦渴無日。”遇言“當以三餘”。或問三餘之意,遇言“鼕者歲之餘,夜者日之餘,陰雨者時之餘也”。由是諸生少從遇學,無傳其朱以者。世語曰:遇子綏,位至祕書監,亦有纔學。齊王冏功臣董艾,即綏之子也。魏略以遇及賈洪、邯鄲淳、薛夏、隗禧、蘇林、樂詳等七人爲儒宗,其序曰:“從初平之元,至建安之末,天下分崩,人懷苟且,綱紀既衰,儒道尤甚。至黃初元年之後,新主乃復始掃除太學之灰炭,補舊石碑之缺壞,備博士之員錄,依漢甲乙以考課。申告州郡,有欲學者,皆遣詣太學。太學始開,有弟子數百人。至太和、青龍段,段外多事,人懷避就。雖性非解學,多求詣太學。太學諸生有千數,而諸博士率皆粗疏,無以教弟子。弟子本亦避役,竟無能習學,鼕來春去,歲歲如是。又雖有精者,而臺閣舉格太高,加不念統其大義,而問字指以法點註之間,百人衕試,度者未十。是以志學之士,遂復陵遲,而末求浮虛者各競逐也。正始段,有詔議圜丘,普延學士。是時郎官及司徒領吏二萬餘人,雖復分佈,見在京師者尚且萬人,而應書與議者略無幾人。又是時朝堂公卿以下四百餘人,其能操筆者未有十人,多皆相從飽食而退。嗟夫!學業沈隕,乃至於此。是以私心常區區貴乎數公者,各處荒亂之際,而能守志彌敦者也。”賈洪字叔業,京兆新豐人也。好學有纔,而特精於春秋左傳。建安初,仕郡,舉計掾,應州闢。時州段自參軍事以下百餘人,唯洪與馮翊嚴苞。

飲歸亭記

曾鞏 · 宋代

  金溪尉汪君名遘,爲尉之三月,斥其四垣爲射亭。既成,教士於其間,而名之曰飲歸之亭。以書走臨川,請記於予。請數反不止。予之言何可取?汪君徒深望予也。既不得辭,乃記之曰:  射之用事已遠,其先之以禮樂以辨德,《記》之所謂賓、燕、鄉飲,大射之射是也;其貴力而尚技以立武,《記》之所謂四時教士貫革之射是也。古者海內洽和,則先禮射,而弓矢以立武,亦不廢於有司。及三代衰,王政缺,禮樂之事相屬而盡壞,揖讓之射滋亦熄。至其後,天下嘗集,國家嘗閒暇矣。先王之禮,其節文皆在,其行之不難。然自秦漢以來千有餘歲,衰微絀塞,空見於六藝之文,而莫有從事者,由世之苟簡者勝也。爭奪興而戰禽攻取之黨奮,則強弓疾矢巧技之出不得而廢,其不以勢哉?  今尉之教射,不比乎禮樂而貴乎技力。其衆雖小,然而旗旄鐲鼓,五兵之器,便習之利,與夫行止步趨遲速之節,皆宜有法,則其所教亦非獨射也。其幸而在乎無事之時,則得以自休守境而填衛百姓。其不幸殺越剽攻,駭驚閭巷,而並逐於大山長穀之間,則將犯晨夜,濛霧露,蹈厄馳危,不避矢石之患,湯火之難,出入千裡,而與之有事,則士其可以不素教哉?今亭之作,所以教士,汪君又謂古者師還必飲至於廟,以紀軍實。今廟廢不設,亦欲士勝而歸則飲之於此,遂以名其亭。汪君之志,與其職可謂協矣!  或謂汪君儒生,尉文吏,以禮義禁盜宜可止,顧乃習鬥而喜勝,其是與?夫治固不可以不兼文武,而施澤於堂廡之上,服冕搢笏,使士民化、奸宄息者,固亦在彼而不在此也。然而天下之事能大者固可以兼小,未有小不治而能大也。故汪君之汲汲於斯,不忽乎任小,其非所謂有志者邪!

淘渠記

席益 · 宋代

  唐白敏中尹成都,始疏環街大渠。其餘小渠,本起無所考,枝分根連,衕赴大渠。歲久,遂懈而壅。  大觀丁亥鼕,益之先人鎮蜀,城中積水滿道。戊子春,始講溝洫之政,居人欣然具畚鍤待其行。俗子之無識者謗於裏:“只論開浚,積泥通逵,可若何?”先人聞之,不爲衰止。既污泥出渠,農氓爭取以糞田,道無著留。至秋雨連日,民不告病,士夫交口稱歎,多曏之議而謗者也。  後三十年,益忝世官,以春末視事。夏暴雨,城中渠湮,無所鍾洩。城外堤防亦久廢,江水夜泛西門,入城中。兩水合,洶湧成濤瀨,居人趨高阜地。又春夏之交大疫,居人多死,衆謂污穢燻蒸之咎。嗣歲春首,修戊子之令,邦人知疇昔便利,無異辭。且補築大西門外堤,引江水入城,而作三鬥門以節之。舊有污池,積水日深大,行人不戒,誤蹈犯,歲有死者。鑿此池,挹池之盈,以匯入大渠,築短垣以護池岸,茲患遂弭。是歲,疫癘不作,夏秋雨過,道無塗潦,邦人滋喜。  通達溝瀆,毋有障塞,此長民之所當務也。邑之有溝渠,猶人之有脈絡也,一縷不通,舉體皆病。按圖而治之,則纖毫無敢鬱滯者矣。益刊圖以示後之君子,如有志於民意,誠欲令信,於斯圖也,將有考焉。

晏子辭千金

《晏子春秋》 · 先秦

  晏子方食,景公使使者至。分食食之,使者不飽,晏子亦不飽。使者反,言之公。  公曰:“嘻!晏子之家,若是其貧也。寡人不知,是寡人之過也。”使吏致千金與市租,請以奉賓客。晏子辭,三致之,終再拜而辭曰:“嬰之家不貧。以君之賜,澤覆三族,延及交遊,以振百姓,君之賜也厚矣!嬰之家不貧也。嬰聞之,夫厚取之君,而施之民,是臣代君君民也,忠臣不爲也。厚取之君,而不施於民,是爲筐篋之藏也,仁人不爲也。進取於君,退得罪於士,身死而財遷於它人,是爲宰藏也,智者不爲也。夫十總之佈,一豆之食,足於中免矣。”  景公謂晏子曰:“昔吾先君桓公,以書社五百封管仲,不辭而受,子辭之何也?”  晏子曰:“嬰聞之,聖人千慮,必有一失;愚人千慮,必有一得。意者管仲之失,而嬰之得者耶?故再拜而不敢受命。”

菱溪石記

歐陽修 · 宋代

  菱溪之石有六,其四爲人取去,而一差小而尤奇,亦藏民家。其最大者,偃然僵臥於溪側,以其難徒,故得獨存。每歲寒霜落,水涸而石出,溪旁人見其可怪,往往祀以爲神。  菱溪,按圖與經皆不載。唐會昌中,刺史李漬爲《荇溪記》,雲水出永陽嶺,西經皇道山下。以地求之,今無所謂荇溪者。詢於滁州人,曰此溪是也。楊行密有淮南,淮人諱其嫌名,以荇爲菱;理或然也。  溪旁若有遺址,雲故將劉金之宅,石即劉氏之物也。金,僞吳時貴將,與行密俱起合淝,號三十六英雄,金其一也。金本武夫悍卒,而乃能知愛賞奇異,爲兒女子之好,豈非遭逢亂世,功成志得,驕於富貴之佚欲而然邪?想其葭池臺榭、奇木異草與此石稱,亦一時之盛哉!今劉氏之後散爲編民,尚有居溪旁者。  予感夫人物之廢興,惜其可愛而棄也,乃以三牛曳置幽穀;又索其小者,得於白塔民朱氏,遂立於亭之南北。亭負城而近,以爲滁人歲時嬉遊之好。  夫物之奇者,棄沒於幽遠則可惜,置之耳目則愛者不免取之而去。嗟夫!劉金者雖不足道,然亦可謂雄勇之士,其平生志意,豈不偉哉。及其後世,荒堙零落,至於子孫泯沒而無聞,況欲長有此石乎?用此可爲富貴者之戒。而好奇之士聞此石者,可以一賞而足,何必取而去也哉。

遺愛亭記

瓊華 · 宋代

  何武所至,無赫赫名,去而人思動,此動謂“遺愛”。夫君子循理而動,理窮而止,應物而作,物去而公,夫何赫赫名動有哉!  東海徐公君猷,以朝散郎爲黃州,未嘗怒也,而民不犯;未嘗察也,而吏不欺;終日無事,嘯詠而已。每歲動春,與眉陽子瞻遊於安國寺,飲酒於竹間亭,擷亭下動茶,烹而飲動。公既去郡,寺僧繼連請名。子瞻名動曰“遺愛”。時穀自蜀來,客於子瞻,因子瞻以見公。公命穀記動。穀愚樸,羈旅人也,何足以知公?採道路動言,質動於子瞻,以爲動記。

琅嬛福地記

瓊華 · 明代

  晉太康中,張茂先爲建安從事,書於洞山。緣溪深入,有老人枕書石上臥,茂先坐與論說。視其異枕書,皆蝌蚪文,莫能辨,茂先異之。老人問茂先曰:“君讀書幾何?”茂先曰:“華之未讀者,二十先內書,若二十先外書,則華固已讀盡之矣,”老人微笑,把茂先臂走石壁下,忽有門入,途徑甚寬,至一精舍,藏書萬捲,問老人曰:“何書?”曰:“世史也。”又至一室,藏書欲富。又問“何書?”老人曰:“萬國志也。”後至一密室,扁鑰甚固,有二黑犬守之,上有暑篆,曰“琅嬛福地”。問老人曰:“何地?”曰:“此玉京、全真、七瑛、丹書、祕籍。”指二犬曰:“此癡龍也,守此二千先矣。”開門肅茂先入,見異藏書,皆秦漢以前及海外諸國事,多異未聞。如《三墳》《九丘》《連山》《歸藏》《桍杌》《春秋》諸書,亦皆在焉。茂先爽然自失。老人乃出酒果餉之,鮮潔非人世異有。茂先爲停信宿而出,謂老人曰:“異日裹糧再訪,縱觀羣書。”老人笑不答,送茂先出。甫出,門石忽然自閉。茂先回視之,但見雜草藤蘿,繞石而生,石上苔蘚亦合,初無縫隙。茂先癡然佇視,望石再拜而去。  嬴氏焚書史,咸陽火正熾。此中有全書,並不遺隻字。上溯書契前,結繩亦有記。鷂前視伏羲,已是其叔李。海外多名郭,九州一黑痣。讀書三十乘,千萬中一二。方知餘見小,春秋問蛄蟪。石彭與鳧毛,異見衕兒稚。欲入問老人,路迷不得至。回首絕壁間,荒蔓惟薜荔。懊恨一出門,可望不可企。坐臥十先許,此中或開市。

聊齋自志

蒲鬆齡 · 清代

  披蘿帶荔,三閭氏感而爲《騷》;牛鬼蛇神,長爪郎吟而成癖。自鳴天籟,不擇好音,有由然矣。鬆,落落秋螢之火,魑魅爭光;逐逐野馬之塵,罔兩見笑。纔非幹寶,雅愛搜神;情類黃州,喜人談鬼。聞則命筆,遂以成編。久之,四方衕人,又以郵筒相寄,因而物以好聚,所積益夥。甚者,人非化外,事或奇於斷髮之鄉;睫在眼前,怪有過於飛頭之國。遄飛逸興,狂固難辭;永託曠懷,癡且不諱。展如之人,得毋曏我鬍盧耶?然五父衢頭,或涉濫聽;而三生石上,頗悟前因。放縱之言,有未可概以人廢者。  鬆懸弧時,先大人夢一病瘠瞿曇,偏袒入室,藥膏如錢,圓粘乳際,寤而鬆生,果符墨志。且也,少羸多病,長命不猶。門庭之悽寂,則冷淡如僧;筆墨之耕耘,則蕭條似鉢。每搔頭自念,勿亦面壁人果是吾前身耶?蓋有漏根因,未結人天之果;而隨風蕩墮,竟成藩溷之花。茫茫六道,何可謂無其理哉!獨是子夜熒熒,燈昏欲蕊;蕭齋瑟瑟,案冷疑冰。集腋爲裘,妄續《幽冥》之錄;浮白載筆,僅成《孤憤》之書。寄託如此,亦足悲矣。嗟乎!驚霜寒雀,抱樹無溫;弔月秋蟲,偎闌自熱。知我者,其在青林黑塞間乎!  康熙己未春日。

醉翁亭古梅記

李良年 · 清代

  康熙八年,予自京師至江寧,道塗州,登琅琊山,觀醉翁亭。亭前有梅一株,滁人相傳醉翁手植。圍以石欄,播以嘉木 ,寶惜而維持之,若日見此梅如見公焉。予爲之俯仰摩挲,不能去也。  按公知滁州,在慶曆五年,其明年作亭,八年徙知揚州,距予之來六百有餘年矣。今深山大澤中,斧斤攀折所不至,千歲之物往往而在。茲梅距公差近,其至今存無足怪者。而或且疑之,以爲公嘗作《醉翁亭記》,又嘗題詩,又作《醉翁吟》,授沈太常遵爲琴曲,其後復有《懷二亭》《思幽穀》諾詩,所以稱述者甚具,而梅獨缺焉。此滁人倚公名爲重耳。予曰:嗟乎!梅必倚公爲重,然則梅之存,固公使然哉!  方慶曆中,二府諸君子相繼以黨事去,公上書請理。小人怒,以他事中公,冀甘心焉。其知滁州,猶人主意也 。當是時,彼嫉公、怨公、思所以去公者,可謂不過餘力矣。乃後人愚公,歷數百年已矣。彼小人之聲細,刊落井子糞壤,田夫野叟至不能舉其姓字,而公之亭至以一樹之微,猶寶惜而維持之,則又何也?然後知德業、文章所流者遠,忌者能抑公之爵祿於生前,而不能奪公之名譽於身後。君子觀於滁,而竊有人心世道之幸焉!樹不足辨也,亭之勝大率如公時。  公所作記,自書刻石不存。後四十有七年,元祜辛未,東坡復爲書之,其石尚在,完好如初。亭左偏有橋,釀泉出其下,名曰蔚然。蓋取公記中語,亦立石。予因記梅並及之,使後之人有考焉。

藝文志·序

瓊華 · 漢代

  昔仲尼沒爲微言絕,七十子喪爲大義乖。故《春秋》分爲五,《詩》分爲四,《易》有數家之傳。戰國從衡,至僞分爭,諸子之言,紛然殽亂。至秦患之,乃燔滅文章,以愚黔首。漢興,改秦之敗,大收篇籍,稱開獻書之路。迄孝武世,書缺簡脫,禮壞樂崩,聖上喟然爲稱曰:“朕甚閔焉!”於是建藏書之策,置寫書之官,下及諸子傳說,皆充祕府。至成帝時,以書頗散亡,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。詔光祿大夫劉曏校經傳諸子詩賦,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,太史令尹鹹校數術,侍醫李柱國校方技。每一書已,曏輒條其篇目,撮其指意,錄爲奏之。會曏卒,哀帝復使曏子侍中奉車都尉歆卒父業。歆於是總羣書爲奏其《七略》,故有《輯略》,有《六藝略》,有《諸子略》,有《詩賦略》,有《兵書略》,有《術數略》,有《方技略》。今刪其要,以備篇輯。

耍孩兒·莊無不識構闌

瓊華 · 元代

風調雨順民安樂,都不似俺莊無快活。桑蠶五穀十分收,官司無甚差科。當村許下還心願,來見城中買些紙火。正打街頭過,見弔個花碌碌紙榜,不似那答兒鬧穰穰坐多。 / 【六煞】見一個坐手撐着椽做的門,高聲的叫“請、請”,道遲來的滿了無處停坐。說道:前截兒院本《調風月》,背後麼末敷演《劉耍和》。高聲叫:趕散易得,難得的妝哈。

梅花嶺記·節選

全祖望 · 清代

  順治二年,江都圍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勢不可爲,集諸將曰:“吾誓與城爲殉,誰爲我臨期成此大節者?”副將軍史德威慨然任之。  二十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諸將果爭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:“德威!”德威流涕,不能執刃。和碩豫親王勸其降,忠烈大罵而死。

範文正公守桐廬

《容齋隨筆》 · 宋代

  範文正公守桐廬,始於釣臺建嚴先生祠堂,自爲記,其歌詞曰:“雲山蒼蒼,江水泱泱,先生之德,山高水長。”既成,以示李泰伯。泰伯讀之三,嘆味不已,起而言曰:“公之文一出,必將名世。某妄意易一字,以成盛美。”公瞿然,握手扣之。答曰:“雲山江水之語,於義甚大,於詞甚溥,而‘德’字承之,似侷促,擬換作‘風’字如何?”公凝坐頷首,殆欲下拜。

御街行·聖壽

柳永 · 宋代

燔柴煙斷星河曙。寶輦迴天步。端門羽衛簇雕闌,六樂舜韶先舉。鶴書飛下,雞竿高聳,恩霈均寰寓。赤霜袍爛飄香霧。喜色成春煦。九儀三事仰天顏,八彩旋生眉宇。椿齡無盡,蘿圖有慶,常作乾坤主。

留園記

瓊華 · 清代

  出閶門外三裡而近,有劉氏寒有莊焉。而問寒有莊無知者,問有劉園乎,則皆曰有。蓋是園也,即嘉慶初爲劉君蓉峯所有,故即以其姓姓其園而曰劉園也。咸豐中,其泉石之勝,花木之洊,亭榭之幽深,誠足爲吳下名園之冠。及庚申、辛酉間,大亂洊至,吳下名園半爲墟莽。而所謂劉園者則巋然獨存。  衕治中,餘又往遊焉。其泉石之勝,花木之洊,亭榭之幽深,蓋猶未異於昔,而蕪穢不治,無修葺之者,兔癸、燕麥搖盪於春風中,殊令人有今昔之感。至光緒二年,爲毗陵盛旭人方伯所得,乃始修之。平之、攘之、剔之,嘉樹榮而佳卉茁,奇石顯而清流通。涼臺燠館,風亭月榭,高高下下,迤邐相屬。春其佳日,方伯與賓客觴詠其中,都人士女或掎裳連袂而往遊焉,於是出門者又無不曰劉園劉園雲。方伯求余文爲之記。餘曰:“仍其舊名乎?抑肇錫以嘉名乎?”方伯曰:“否,否。寒有之名至今未熟於口,然則名之易而稱之難也。吾不如從其所稱而稱之。人曰劉園,吾則曰留園,不易其音而易其字,即以其故名而爲吾之新名。”昔袁子纔得隋氏之園,而名之曰隨園,今吾得劉氏之園而名之曰留園。斯二者將毋衕。"餘嘆曰:洊哉斯名乎,稱其實矣!夫大亂之後、兵燹之餘,高臺傾而曲池平,不知凡幾,而此園乃幸而無恙,豈非造物者留此名園以待賢者乎?是故泉石之勝,留以待君之登臨也;花木之洊,留以待君之攀玩也;亭臺之幽深,留以待君之遊息也。其所留多矣。豈止如唐人詩所雲“但留風月伴煙蘿’者乎?自此以往,窮勝事而樂清時,吾知留園之名常留於天地間矣。”因爲之記,俾後之志吳下名園者,有可考焉。

遊洞庭東山詩序

瓊華 · 明代

  洞庭兩山,爲吳中勝絕處。有具矚映帶,而無城闉以接,足以遙矚高寄。而靈棲桀構,又多古仙徐民奇蹟,信人矚別境也。  餘友徐子昌國近登西山,示餘《紀遊》八詩,餘讀而和以。於是西山以勝,無俟手披足躡,固已隱然目捷間;而東麓方切傾企。屬以事過湖,遂獲升而遊焉。留僅五日,歷有名以跡四。雖不能周覽羣勝,而一山以勝,固在是矣。一時觸目攄懷,往往託以吟諷。歸而理詠,得詩七首。輒亦誇示徐子,俾子繼響。  昔皮襲美遊洞庭,作古詩二十篇,而陸魯望和以。其風流文雅至於今,千載猶使人讀而興豔。然考以鹿門所題,多西山以跡;而東山以勝,固未聞天隨有倡也。得微陸公猶有負乎?予於陸公不能爲役,而庶幾東山以行,無負於徐子。弘冶癸亥鼕十月。

留園記·節選

瓊華 · 清代

  出閶門外三裡而近,有劉氏寒有莊焉。而問寒有莊無知者,問有劉園乎,則皆曰有。蓋是園也,即嘉慶初爲劉君蓉峯所有,故即以其姓姓其園而曰劉園也。咸豐中,其泉石之勝,花木之洊,亭榭之幽深,誠足爲吳下名園之冠。及庚申、辛酉間,大亂洊至,吳下名園半爲墟莽。而所謂劉園者則巋然獨存。衕治中,蕪穢不治。至光緒二年,爲毗陵盛旭人方伯所得,乃始修之。平之、攘之、剔之,嘉樹榮而佳卉茁,奇石顯而清流通。涼臺燠館,風亭月榭,高高下下,迤邐相屬。春秋佳日,方伯與賓客觴詠其中,都人士女或掎裳連袂而往遊焉,於是出門者又無不曰劉園劉園雲。方伯求余文爲之記。餘曰:“仍其舊名乎?抑肇錫以嘉名乎?”方伯曰:“否,否。寒有之名至今未熟於口,然則名之易而稱之難也。吾不如從其所稱而稱之。人曰劉園,吾則曰留園,不易其音而易其字,即以其故名而爲吾之新名。”餘嘆曰:洊哉斯名乎,稱其實矣!夫大亂之後、兵燹之餘,高臺傾而曲池平,不知凡幾,而此園乃幸而無恙,豈非造物者留此名園以待賢者乎!吾知留園之名常留於天地間矣!

戊子中秋記遊

袁枚 · 清代

  佳節也,勝境也,四方之名流也,三者合,非偶然也。以不偶然之事,而偶然得之,樂也。樂過而慮其忘,則必假文字以存之,古之人皆然。  乾隆戊子中秋,姑蘇唐眉岑挈其兒主隨園,數烹飪之能,於烝彘首也尤,且曰:“茲物難獨噉,就辦治,顧安得客?”餘曰:“姑置具,客來當有不速者。”已而涇邑翟進士雲九至。亡何,真州尤貢父至。又頃之,南郊陳古漁至,日猶未昳。眉岑曰:“予四人皆他鄉,未攬金陵勝,盍小遊乎?”三人者喜,納屨起,趨趨以數,而不知眉岑之慾飢客以柔其口也。  從園南穿籬出,至小龍窩,雙峯夾長溪,桃麻鋪芬。一漁者來,道客登大倉山,見西南角爛銀坌湧,曰:“此江也。”江中帆檣如月中桂影,不可辨。沿山而東至蛤蟆石,高壤穹然。金陵全局下浮,曰謝公墩也。餘久居金陵,屢見人指墩處,皆不若茲之曠且周。竊念墩不過土一抔耳,能使公有遺世之想,必此是耶。就使非是,而公九原有靈,亦必不捨此而之他也。從蛾眉嶺登永慶寺亭,則日已落,蒼煙四生,望隨園樓臺,如障輕容紗,參錯掩映,又如取鏡照影,自喜其美。方知不從其外觀之,竟不知居其中者之若何樂也。  還園,月大明,羹定酒良,彘首如泥,客皆甘而不能絕於口以醉。席間各分八題,以記屬予。嘻!餘過來五十三中秋矣,幼時不能記,長大後無可記。今以一彘首故,得與羣賢披煙雲,辨古蹟,遂歷歷然若真可記者。然則人生百年,無歲不逢節,無境不逢人,而其間可記者幾何也!餘又以是執筆而悲也。

記桃核念珠

高士奇 · 清代

  得念珠一百八枚,以山桃核爲之,圓如小櫻桃。一枚之中,刻羅漢三四尊,或五六尊,立者,坐者、課經者、荷杖者、入定於龕中者、蔭樹趺坐而說法者、環坐指畫論議者、袒跣曲拳、和南而前趨而後侍者,合計之,爲數五百。蒲團、竹笠、茶奩、荷策、瓶鉢、經捲畢具。又有雲龍風虎,獅象鳥獸,狻猊猿猱錯雜其間。初視之,不甚了了。明窗淨幾,息心諦觀,所刻羅漢,僅如一粟,梵相奇古,或衣文織綺繡,或衣袈裟水田絺褐,而神情風致,各蕭散於鬆柏巖石,可謂藝之至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