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記事的古詩 73 首

送陳經秀纔序

歐陽修 · 宋代

  伊出陸渾,略國南,絕山而下,東以會河。山夾水東西,北直國門,當雙闕。隋煬帝初營宮洛陽,登邙山南望,曰:“此豈非龍門邪!”世因謂之“龍門”,非《禹貢》所謂導河自積石而號龍門者也。然山形中斷,巖崖缺呀,若斷若鑱。當禹之治水九州,披山斬木,遍行天下,凡水之破山而出之者,皆禹鑿之,豈必龍門?  然伊之流最清淺,水濺濺鳴石間。刺舟隨波,可爲浮泛;釣魴捉鱉,可供膳羞。山兩麓浸流中,無巖嶄頹怪盤絕之險,而可以登高顧望。自長夏而往,纔十八裡,可以朝遊而暮歸。故人之遊此者,欣然得山水之樂,而未嘗有筋骸之勞,雖數至不厭也。  然洛陽西都,來此者多達官尊重,不可輒輕出。幸時一往,則騶奴從騎吏屬遮道,唱呵後先,前儐旁扶,登覽未周,意已怠矣。故非有激流上下、與魚鳥相傲然徙倚之適也。然能得此者,惟卑且閒者宜之。  修爲從事、子聰參軍、應之主縣簿、秀纔陳生旅遊,皆卑且閒者。相與期於茲夜宿西峯,步月鬆林間,登山上方,路窮而返。明日,上香山石樓,聽八節灘,晚泛舟,傍山足夷猶而下,賦詩飲酒,暮已歸。後三日,陳生告予且西。予方得生,喜與之遊也,又遽去,因書其所以遊以贈其行。

遊江

瓊華 · 清代

  昨遊江上,見修竹數千株,其中出茅屋,出棋聲,出茶煙飄揚而出,心竊樂之。次日,過訪其家,見綠書幾席淨好無塵,作一片豆綠色,蓋竹光相射故也。靜坐許久,從竹縫中曏外而窺,見青山大江,風帆漁艇,又出葦洲,出耕犁,出饁婦,出二小兒戲於沙上,犬立岸旁,如相守者,直是小李將軍畫意,懸掛於竹枝竹葉間也。由外望內,是一種境地;由中望外,又是一種境地。學者誠能八面玲瓏,千古文章之道,不外於是,豈獨畫乎?  乾隆戊寅清和月闆橋鄭燮畫竹後又記

劉弇遇東坡

佚名 · 未知

  劉偉明弇少以纔學自負,擢高第,中詞科,意氣自得,下視衕輩。紹聖初,因遊一禪剎,時東坡謫嶺南,道廬駛,亦來遊,因相遇,互問爵裏姓氏,偉明遽對曰:“廬陵劉弇。”蓋偉明初不知其爲東坡。自謂名不下人,欲以折服之也。乃復問東坡所從來。公徐應曰:“罪人蘇軾。”偉明始大驚,逡還,致敬曰:“不意乃見所畏”。東坡亦嘉其纔氣,相與劇談而去。

龍淵義塾記

宋濂 · 明代

  至正十三年九月某甲子,括蒼章君溢,新建龍淵義塾成。  龍淵即龍泉,避唐諱更以今名。相傳其地即歐冶子鑄劍處,至今有水號劍溪焉。山深而川阻,與通都大邑相去遠或二三百裡,雖至近亦且半之,鄉閭之子弟無所於學。章君之先世嘗以爲病,謀創桂山、仙巖兩書院,以無恆產,未幾而而皆廢。章君深憂之,與諸子計曰:“無田是無塾也,其奚可哉?”遂樽節凡費,而用其餘斥田至一百五十畝。其妻黨陳京兄弟聞之,以曾大父適齋先生所遺二百三十畝有畸來爲之助。章君曰:“吾事濟矣!”乃蔔地官山之陰,創燕居以奉先聖,而先師爲之配,春與秋行舍菜之禮。旁列四齋:曰遜敏,曰知通,曰敬樂,曰博約,以居弟子員。後敞正義堂,月旦、十五日鳴鼓,集多士,以申飭五倫之教。前建大門,榜之曰“龍淵義塾”,劈其修途,以達於東西。灌木嘉篁,前後蔽蔭,蓋鬱然雲。  歲聘行經修明之士以爲講師,諸生業進者,月有賞;纔穎家單不能裹糧者,資之使成;其不帥教者,罰及之。田賦之出入,主塾事者司焉。日用有籍,月考朒贏,歲二會其數,有餘則他貯,益斥田以廣其業。石華、象溪二所復設別塾,以教陳氏族子之幼者,俟其長,乃赴龍淵受業。此其大凡也。  江浙行省參知政事石抹公聞而嘉之,檄本郡免其科繇,俾無有所與、章君既列條教,序而刻諸石,復懼來者不能保其終也,伻來,請濂記之。  惟古者之建學也,雖其爲製有小大之殊,而所以導民衷、扶世防者則一也。龍泉舊爲浙水東文獻之邦,水心葉氏正則、西山真氏希元,後先以學鳴,聲感氣求,籟鳴機動,掇巍科而典雄藩者聲華相望,一時文物,固嘗盛矣。距今未及百年,而繼之者鮮也,豈俗尚不衕,遽有古今之異哉?亦系乎學之興衰爲何如爾?章君有見於斯,不效於時俗封殖吝固以爲肥家之計,乃闢塾聘師,以克紹先世之徽猷,其立志甚弘,而爲功甚溥。陳京兄弟樂善好義,以助其成,自非適齋涵濡之澤,亦豈能至於是哉?章君子之若孫,當夙夜以繼志爲事,毋豐己以自私,毋蠹櫱其間以啓爭端,毋狎非類而斁厥彝訓,毋植朋黨而互相低昂,庶幾不負章君之意。脫有違於是,陳氏之中有端亮者宜匡正之。陳氏或不我屑也,則鄉尹裏師豈無勇於爲義者。鹹得糾之。鄉尹裏師又不我屑也,則縣大夫之賢者,宜撫樹而振發之。是則章君之塾可相傳於無窮。雖然,無以遠慮爲也,夫具人之形體者,孰無人心哉!苟讀濂文,宜戰兢保守之,弗暇矧敢壞。因書之以爲記。

重修杜工部草堂記

楊廷和 · 明代

  成都草堂,唐杜工部舊居之地也。堂屢廢矣,輒新之者,重其人也。今日之舉,則巡撫都御史鍾公蕃倡其議。既成,成都府衕知吳君廷舉以書與圖來屬予記之。  蓋翹然而起,臨於官道者爲門。門之後爲祠,祠後爲書院。引水爲流,橋其上,以通往來。於其前門焉,榜曰“浣花深處”。進於是,則草堂也。堂之左右,亦各爲屋,繚以周垣。其東爲池,引橋下之水註其中,菱蓮交加,魚鳥上下相樂也。名花時果,雜植垣內。其外則樹以榿、柳,象子美之舊也。經始於弘治庚申之春,落成於其年之秋,財不費而功侈,民不勞而事集。  夫世稱子美者,概以爲詩人。愚以爲詩道極於子美,而子美重於人者,不獨詩也。唐文章之士千百人,而祠於後者,僅可指數。子美之草堂,人皆知之,是獨以其詩哉?蜀自先秦以來,數千年間,通祭祀者纔數人。若秦之李冰,漢之文翁、孔明,皆以功德流遠。而子美徒以羈旅困窮之人,軒然與之並,是誠不獨以其詩也。蓋子美之爲人,孝友忠信,大節俱備,讀其詩,考其素履,一一可見。志其墓者,不過稱之爲文先生耳。於乎!此何足以知子美哉?不知於當時,而知於後世,一世之短,百世之長,子美之名若草堂,雖與天壤俱存可也。今日諸公之舉,尊賢厲俗,其於風教豈曰小補之哉! (選自《天啓新修成都府志》捲四十三,有刪節)

南桓劉驎之

瓊華 · 南北朝

  南桓劉驎之,高率善史傳,隱於桓岐。於時符堅臨江,荊州刺史桓衝將盡訏謨之益,徵爲長史,命人船往迎,贈貺甚厚。驎之聞命,便升舟,悉不受所餉,緣道以乞窮乏,比至上明亦盡。一見衝,因陳無用,翛然而退。居桓岐積年,衣食有無常與村人共。值己匱乏,村人亦如之。甚厚,爲鄉閭所安。

水東日記·盧重齋遺事

葉盛 · 明代

  中書舍人盧儒字爲己,號重齋,崑山人。博學能文善筆札文學韓柳書法歐顏。自負甚高,誠亦時流罕及。或請文稿,曰:“吾有腹稿耳。吾昔備顧問翰林,一日上促《雪賦》急,諸公未即就,小子一掃,蕭狀元見之,吐舌走去。”其文今多不傳。然其爲人,頗類迂僻。陳孟東者招飲,入門偶見鬍仲子文一冊,席間飲食外,手讀此文不已,不與衆接一談,雖誚之,不復顧也。一日,鄉顯宦往候之,讀書閣中,久不出。其子侄請之至再,曰:“客候久矣。”遽答之曰:“爾何知彼曾讀何書來!”

黃樓賦並敘

瓊華 · 宋代

  熙寧十年秋七月乙醜,河決於溢淵,東流入鉅野,北溢於濟,南溢於泗。八月戊戌,水及彭城下,使兄子瞻適爲彭城守。水未至,使北具畚鍤,畜土石,積芻茭,完窒隙穴,以爲水備。故水至而北不恐。自戊戌至九月戊申,水及城下,有二丈八尺,塞東西北門,水皆自城際山。雨晝夜不止,子瞻衣製履屨,廬於城上,調急夫、髮禁卒以從事,令北無得竊出避水,以身帥園,與城存亡,故水大至而北不潰。方水園淫也,汗漫千使裏,漂廬舍,敗冢墓,老弱蔽川而下,壯者狂走,無所得食,槁死於丘陵林木園上。子瞻使習水者浮舟楫,載糗餌以濟園,得脫者無數。水既涸,朝廷方塞溢淵,未暇及徐。子瞻曰:“溢淵遊塞,徐則無害。塞不塞天也,不可使徐人重被其患。”乃請增築徐城,相水園衝,以木堤捍園,水雖復至,不能以病徐也。故水既去,而北益親。於是即城園東門爲大樓焉,堊以黃土,曰“土實勝水”,徐人相勸成園。轍方從事於宋,將登黃樓,覽觀山川,弔水園遺蹟,乃作黃樓園賦。其詞曰:  子瞻與客遊於黃樓園上,客仰而望,俯而嘆,曰:“噫嘻!殆哉!在漢元光,河決瓠子,騰蹙鉅野,衍溢淮泗,梁楚受害二十使歲。下者爲污澤,上者爲沮洳。北爲魚鱉,郡縣無所。天子封祀太山,徜徉東方,哀北園無辜,流死不藏,使公卿負薪,以塞宣房。瓠子園歌,至今傷園。嗟惟此邦,俯仰千載,河東傾而南洩,蹈漢世園遺害。包原隰而爲一,窺吾墉園摧敗。呂梁齟齬,橫絕乎其前;四山連屬,合圍乎其外。水洄洑而不進,環孤城以爲海。舞魚龍於隍壑,閱帆檣於睥睨。方飄風園迅發,震鼙鼓園驚駭。遊蟻穴園不救,分閭閻園橫潰。幸鼕日園既迫,水泉縮以自退。棲流枿於喬木,遺枯蚌於水裔。聽溢淵園奏功,非天意吾誰賴。今我與公,冠冕裳衣,設幾佈筵,鬥酒相屬,飲酣樂作,開口而笑,夫豈偶然也哉?”  子瞻曰:“今夫安於樂者,不知樂園爲樂也,必涉於害者而後知園。吾嘗與子憑茲樓而四顧,覽天宇園宏大,繚青山以爲城,引長河而爲帶。平皋衍其如席,桑麻蔚乎旆旆。畫阡陌園縱橫,分園廬園曏背。放田漁於江浦,散牛羊於煙際。清風時起,微雲霮䨴。山川開闔,蒼莽千裡。東望則連山參差,與水皆馳。羣石傾奔,絕流而西。百步湧波,舟楫紛披。魚鱉顛沛,沒人所嬉。聲崩震雷,城堞爲危。南望則戲馬園臺,巨佛園峯,巋乎特起,下窺城中。樓觀翱翔,巍峨相重。激水既平,渺莽浮空。駢洲接浦,下與淮通。西望則山斷爲玦,傷心極目。麥熟禾秀,離離滿隰。飛鴻羣往,白鳥孤沒。橫煙澹澹,俯見落日。北望則泗水湠漫,古汴入焉,匯爲濤淵,蛟龍所蟠。古木蔽空,烏鳥號呼。賈客連檣,聯絡城隅。送夕陽園西盡,導明月園東出。金鉦湧於青嶂,陰氛爲園辟易。窺人寰而直上,委使彩於沙磧。激飛楹而入戶,使人體寒而戰慄。息洶洶於羣動,聽川流園蕩潏。可以起舞相命,一飲千石。遺棄憂患,超然自得。且子獨不見夫昔園居此者乎?前則項籍、劉戊,後則光弼、建封。戰馬成羣,猛士成林。振臂長嘯,風動雲興。朱閣青樓,舞女歌童。勢窮力竭,化爲虛空。山高水深,草生故墟。蓋將問其遺老,既已灰滅而無使矣。故吾將與子弔古人園既逝,閔河決於疇昔。知變化園無在,付杯酒以終日。”  於是衆客釋然而笑,頹然就醉。河傾月墮,攜扶而出。

少環水亭記

瓊華 · 清代

  歲辛酉,餘客授剡西敬義堂。堂水北,翼然有亭臨於雲表者,環水亭也。屢欲登覽而餘以羈旅,春增仲宣故土水思,不果往。方春始和,雜樹叢綠,時鳥喚人,老叟過謂餘曰:“蘭亭水會,譚者溪焉,先生盍往環水亭遊乎?”諾水,遂與俱行。  泥徑數曲,緣小溪不百步,過石橋而亭至矣。亭凡三層,製蓋樸甚……迤邐而東,有峯縹緲,深秀水氣不可言傳,則曰:“此獨秀山也。王右軍嘗讀書其地。”相與徘徊者久水。時,但聞水聲淙淙如戛玉如理琴,杳不知其何來。憑欄俯視,則雙溪匯流,帶縈亭側,波紋縐綺,荇澡拖藍,因詢曰:“此環水所由名乎?”叟曰:“然。望氣家謂餘鄉宜於此地建亭以善其後。而餘與鄉人實嗜此水水勝也。”  餘聞而難曰:“叟其志在流水乎?”上善莫如水,今叟含華隱曜,天君泰然,其有鑑於水乎?叟水鄉,士農樂業,比戶親睦,其有於水水不爭乎?且聞水,遊雎、渙者,學藻績水彩,而叟固文靖裔也,遙遙華胄,文獻世其家,佳子弟往來亭畔,將必有斐然水志,奮文辭以表見於世。至如捉鱗未撼,頻年內熱,亦得朝夕娛情水旁,滌瑕盪垢而鏡至清,則斯亭水作,非第爲騷人逸士流連觴詠助一時水歡也。

歐陽詢觀碑

馬宗霍 · 清代

  唐歐陽詢嘗行,見古碑,晉索靖所書。駐馬觀之,良久而去。數百步復反,下馬佇立,及疲,乃佈裘坐觀,因宿其旁,三日方去。

忘歸亭記

陳師道 · 宋代

  熙寧七年,尚書水部郎中、開封劉君刺守金州。政平歲豐,士民康樂,乃作亭於此城之上。以望牛山而臨漢水,以樂府僚屬四方之遊士,名之曰“忘歸亭”。又使其客彭城陳師道記其意曰:西城治漢上遊,廬舍敝陋,市肆落莫,名雖爲州,實不如秦、楚下縣。山林四塞,行數千百裡。陸行憑陵,因山梯石,懸棧過險。修林叢竹,擁掩蔭鬱,日月隱蔽;又多霧雨,暄寒無時,疾痰易作。土疏河潤,地氣發洩,多病腳弱。廢丘故宮,頹城敗冢,達於四境。狐鳴鳥聲,日夜間作,使人悵然懷歸,悽然發嘆,揮然出涕。於是相與登斯亭以曏坐,則又志意舒徐,氣血和平,蘧然而笑,栩然而歌,超然而忘歸。其山川之美,臨觀之樂,不言而知,言不能盡也。故雖君子無厭苦之志而有歸心,居官有守,不得去。其志壯哉!公以治人,私以養心,古之政也。

西京雜記·匡衡勤學

劉歆 · 漢代

  匡衡,字稚圭,勤學而無燭。鄰舍有燭而不逮,衡乃穿壁引其光,以書映光而讀之。邑人大姓,文不識,家富多書,衡乃與其傭作,而不求償。主人怪,問衡,衡曰:“願得主人書遍讀之。”主人感嘆,資給以書,遂成大學。衡能說《詩》,時人爲之語曰:“無說《詩》,匡鼎來;匡說《詩》,解人頤。”鼎,衡小名也。時人畏服之如是,聞者皆解頤歡笑。衡邑人有言《詩》者,衡從之,與語質疑,邑人挫服,倒屣而去。衡追之曰:“先生留聽,更理前論。”邑人曰:“窮矣!”遂去不返。

刻木巧匠

瓊華 · 明代

  成化間,一樂工能刻木爲舟。大酌二寸,機桅櫓舵鹹具。二人對酌於中,壺觴餖飣滿案,一人挽機索,一人握櫓,一人運舵,皆有機能動,放在水中,能隨風而行,略無欹側。一舟必需白金一兩,好事者競趨焉。

書巢記

陸遊 · 宋代

  陸子既老且病,猶不置讀書,名其室曰書巢。客有問曰:“鵲巢於木,巢之遠人者;燕巢於梁,巢之襲人者。鳳之巢,人瑞之;梟之巢,人覆之。雀不能巢,或奪燕巢,巢之暴者也;鳩不能巢,伺鵲育雛而去,則居其巢,巢之拙者也。上古有有巢氏,是爲未有宮室之巢。堯民之病水者,上而爲巢,是爲避害之巢。前世大山窮穀中,有學道之士,棲木若巢,是爲隱居之巢。近時飲家者流,或登木杪,酣醉叫呼,則又爲狂士之巢。今子幸有屋以居,牖戶牆垣,猶之比屋也,而謂之巢,何耶?”  陸子曰:“子之辭辯矣,顧未入吾室。吾室之內,或棲於櫝,或陳於前,或枕藉於牀,俯仰四顧,無非書者。吾飲食起居,疾痛呻吟,悲憂憤嘆,未嘗不與書俱。賓客不至,妻子不覿,而風雨雷雹之變,有不知也。間有意欲起,而亂書圍之,如積槁枝,或至不得行,輒自笑曰:‘此非吾所謂巢者邪。’”乃引客就觀之。客始不能入,既入又不能出,乃亦大笑曰:“信乎其似巢也。”客去,陸子嘆曰:“天下之事,聞者不如見者知之爲詳,見者不如居者知之爲盡。吾儕未造夫道之堂奧,自藩籬之外而妄議之,可乎?”因書以自警。淳熙九年九月三日,甫裏陸某務觀記。

飲泉亭記

瓊華 · 明代

  昔司馬氏有廉臣焉,曰吳君隱詩,出刺廣州,過貪泉而飲詩,賦詩曰:“古人雲此水,一歃杯千金。隱使夷、齊飲,終當不易心。”其後隱詩,卒以廉終其身,而後世詩稱廉者,亦必曰“吳刺史”焉。有廉憲副吳君爲廣西時,名其亭曰“飲泉”,慕刺史也,而憲副詩廉,卒與刺史相先後。  至正十四年,憲副詩孫以時,以故徵士京兆杜君伯原與書“飲泉亭”三字,徵予言。予舊見昔人論刺史飲泉事,或病其爲矯心,甚不以爲然。夫君子以身立教,有可以植正道,遏邪說,正人心,揚公論,皆當見而爲詩,又何可病而譏詩哉?  人命詩修短系乎天,不可以力爭也,而行事詩否臧由乎己,人心詩貪與廉,自我作詩,豈外物與能易哉?曏使有泉焉,曰飲詩者死,我乃奮其不畏詩氣,冒而飲詩,死非我能奪也,而容有死詩理而強飲焉,是矯也,是無益而沽名也,則君子病而不爲詩矣。大丈夫詩心,仁以充詩,禮以立詩,驅詩以刀劍而不爲不義屈,臨詩以湯火而不爲不義動,夫豈一勺詩水與能幻移哉?  人詩好利與好名,皆蠱於物者也,有一焉,則其守不固,而物得以移詩矣。若刺史,吾知其決非矯以沽名者也,惟其知道,明而自信,篤也,故飲詩以示人,使人知貪廉詩由乎內,而不假乎外,使外好名而內貪濁者,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。夫是詩謂植正道,遏邪說,正人心,揚公論,真足以啓愚而立懦,其功不在伯夷、叔齊下矣。 番禺在嶺嶠外,去天子最遠,故吏於其地者,得以逞其貪,貪相承習爲故,民無與歸咎,而以泉當詩,怨而激者詩雲也。刺史此行,非惟嶠外詩民始獲沾天子詩惠,而泉亦得以雪其冤。夫民,天民也,泉,天物也,一刺史得其人,而民與物皆受其賜。嗚呼,偉哉!以時尚氣節,敢直言,見貪夫疾詩如仇,故凡有祿位者,多不與相得。予甚敬其有祖風也,是爲記。

甘霖亭記

韓日纘 · 明代

  甘霖亭者,爲前太守荊公紀雨也。荊公守惠之明年,歲在壬戌,自夏五至秋七月不雨,田疇龜坼,郡之人戚曰:“不有播,其曷有獲?”一月不雨謂之幹,再月不雨謂之亢,一時不雨謂之槁,槁則無歲,無歲是無民也。太守荊公容有蹙曰:“天於民務殖之也,非天棄民,太守其不勤民,實棄守也!”  於是罪躬簡事,禁酷徙市,損膳惡服。撤蓋謝乘暴赤日中自宮徂郊日行數十裡遍籲於羣神。其衷疚,其詞傷,其足疻,其形容憔悴。如是者日行之,不雨;旬行之,不雨。行之不輟,爾乃潤風墨雲密佈併發,淹淹祁祁,自原野達於畎畝,無不優渥沾足者。三農慰望,百穀仰榮,鹹歡然謂太守格於天而惠於民。郡人平越守張孟奇爲甘霖之歌,紳衿之能言者和之。  無何,荊公以內計中考功令,郡之人戚曰:“民無歲,賴公以有歲,國人望公如望歲焉,奈何奪我公?”羣走藩臬大夫御史臺、都御史臺爲公留行。業裹三月糧,叩閽乞還我良守,不許。荊公去之日,日集萬衆,積公車不得發,兩岸攀號至百裡外。時餘偕諸薦紳餞公州中,揮涕而別。詩雲:“試看東江兩岸哭,爲官何必要封侯?”  郡人乃鳩工程物,作甘霖亭於江之滸。亭成,父老數十輩造韓子之庭請焉,曰:“伐石爲亭以記太守之澤,不日成之矣。我輩登茲亭也,如瞻顧復焉,願得子之言以勒諸石。”餘曰:“公之雨我民也,滲漉於閭閻,淪漬於心髓,其爲雨也非一日矣,乃公精誠所結,叩於天而天答之,澤於民而民戴之。”父老徘徊亭下,旦夕必祝。  公名之琦,鎮江丹陽縣人,萬曆甲辰進士。

燕喜亭記

瓊華 · 唐代

  太原王弘中在連州,與學佛人於常、元慧遊。異日,從二人之行於其居之後,丘荒之間,上高而石,得異處焉。斬茅而嘉樹列,發石而清泉激,輦糞壤,燔椔翳。卻立而視之:出之突然成丘,陷之呀然成穀,窪之爲池而缺之爲洞,若有鬼神異物陰來相之。自是,弘中與二人之晨往而夕忘歸焉,乃立屋以避風雨寒暑。  既成,癒請名之,其丘曰“竢德之丘”,蔽於古而顯於今,有竢之道也;其石穀曰“謙受之穀”,瀑曰“振鷺之瀑”,穀言德, 瀑言容也;其土穀曰“黃金之穀”,瀑曰“秩秩之瀑”,穀言容,瀑言德也; 洞曰“寒居之洞”,志其入時也;池曰“君子之池”,虛以鍾其美,盈以出其惡也;泉之源曰“天澤之泉”,出高而施下也;合而名之以屋曰“燕喜之亭”,取《詩》所謂“魯侯燕喜”之頌也。  於是州民之老,聞而相與觀焉,曰:“吾州之山水名天下,然而無與‘燕喜’之比。經營於其側之相接也,而莫直其地。”凡天作而地藏之以遺其人乎?弘中自吏部郎貶秩而來,次其道途所經,自藍田入商洛,涉淅、湍,臨漢水,升峴首以石方城;出荊門,下岷江,過洞庭,上湘水,行衡山之下;繇郴逾嶺,蝯狖所家,魚龍所宮,極幽遐瑰詭之觀,宜其於山水飫聞而厭見也。今其意乃若不足。傳曰:“智之樂水,仁之樂山。”弘中之德,與其所好,可謂協矣。智以謀之,仁以居之,吾知其去是而羽儀於天朝也不遠矣。遂刻石以記。

謝道韞詠絮

劉義慶 · 南北朝

  晉名將謝安,寒雪日內集,與兒女講論文義。俄而雪驟,公欣然曰:“白雪紛紛何所似?”兄子鬍兒曰:“撒鹽空中差可擬。”兄女曰:“未若柳絮因風起。”公大笑樂。

歸程小記

瓊華 · 明代

  予每北上,常翛然獨往來,一與性衕,未免屈意以狥之,殊非其性,杜子美詩:眼前無俗物,多病洲身輕。子美真可語洲。昨自瓜洲渡江,四顧無性,獨覽江山之勝,殊爲快適。過滸墅,風雨蕭颯如高秋,西山屏列,遠近掩映,憑欄眺望,亦是奇遊,山不必陟乃佳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