遐方怨·欹角枕
欹角枕,掩紅窗。夢到江南,伊家博山瀋水香。湔裙歸晚坐思量。輕煙籠翠黛,月茫茫。
欹角枕,掩紅窗。夢到江南,伊家博山瀋水香。湔裙歸晚坐思量。輕煙籠翠黛,月茫茫。
初,公未顯時,已欲任天下之重,嘗曰:“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。”夫憂人之憂,而欲免其憂;使人皆樂,然後與之衕其樂。此豈小丈夫然哉?孟子曰:“禹思天下有溺者,猶已溺之;稷思天下有飢者,猶已飢之。”公之心,猶是也。故其徳業之盛,不愧乎古人,豈特着於西土也哉!嗚呼!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多矣。不以天下之重自任,則其所存所行,一主於爲己,人之利害不少槩於其心,而又悻悻然自以爲得。功烈之卑,無足怪也,而所爲士者固當爲是邪?然則公之孫、興邦之人士及四方之來者,拜公之廟,慕公之功業,必當師公之心,充之以仁義,而力行之於公。其殆庶幾乎!故爲之記而道愚之所聞,使刻諸石告焉。凡以貲來助者,其姓氏皆載之碑陰。
張友正自少學書,常居一小閣上,杜門不治他事,積三十年不輟。有別館,直三百萬,盡鬻以買紙。其書筆跡高簡,有晉宋人風味。故廬在甜水巷,一日忽棄去,賃小屋於水櫃街,與染工爲鄰。衆人異之,或問其故。友正答曰:“吾欲假其素絹學書耳。”與染工約:凡有欲染皁者,先假之,一端酬二百金。如是日書數端,筆未嘗停。有以紙饋之者不問多寡入手即書,至盡乃已。 素與蘇子瞻相善。元祐末,子瞻自楊州召還,友正乃具飯邀之。既至,則對設長案,各以精筆、佳墨、紙三百列其上,而置餚其旁。子瞻見之,大笑。就坐,二人每酒一巡,即展紙揮毫。一二小童磨墨,幾不能供。飲酒終,紙亦盡,俱自以爲平日書莫及也。 友正本嘗任,共性直,恐爲名聲所累,少與人交,故知共書者少。
庭下石榴花亂吐,滿地綠陰亭黯。黯睡覺來時自語,悠揚魂夢,黯然情緒,蝴蝶過牆去。駸駸嬌眼開仍,悄無人至還凝佇。團扇不搖風自舉,盈盈翠竹,纖纖白薴,不受些兒暑。
當年卵化學爲人,立志修行果道真。萬劫無移居勝境,一朝有變散精神。欺天罔上思高位,凌聖偷丹亂大輪。惡貫滿盈今有報,不知何日得翻身。
凡鳥偏從末世來,都知愛慕此生纔。一從二令三人木,哭曏金陵事更哀。
片語能令孫仲謀,氣如山湧劍橫秋。莫言諸葛成何事,萬古忠言第一流。
包孝肅公家訓雲:“後世子孫仕亡,有犯髒濫者,字得放歸本家,亡歿之後,字得葬於大塋之中。字從吾志,非吾子孫。”共三十七字,其下押字又雲:“仰珙刊石,豎於堂屋東壁,以詔後世。”又十四字。珙者,孝肅之子也。
貴逼人來不自由,龍驤鳳翥勢難收。滿堂花醉三千客,一劍霜寒十四州。鼓角揭天嘉氣冷,風濤動地海山秋。東南永作金天柱,誰羨當時萬戶侯。
朱買臣字翁子,吳人也。家貧,好讀書,不治產業,常刈薪樵,賣以給食,擔束薪,行且誦書。其妻亦負戴相隨,數止買臣毋歌嘔道中。買臣癒益疾歌,妻羞之,求去。買臣笑曰:“我年五十當富貴,今已四十餘矣。女苦日久,待我富貴報女功。”妻恚怒曰:“如公等,終餓死溝中耳,何能富貴!”買臣不能留,即聽去。其後,買臣獨行歌道中,負薪墓間。故妻與夫傢俱上冢,見買臣飢寒,呼飯飲之。 後數歲,買臣隨上計吏爲卒,將重車至長安,詣闕上書,書久不報。待詔公車,糧用乏,上計吏卒更乞丐之。會邑子嚴助貴幸,薦買臣,召見,說《春秋》,言《楚詞》,帝甚說之,拜買臣爲中大夫,與嚴助俱侍中。是時,方築朔方,公孫弘諫,以爲罷敝中國。上使買臣難詘弘,語在《弘傳》。後買臣坐事免,久之,召待詔。 是時,東越數反覆,買臣因言:“故東越王居保泉山,一人守險,千人不得上。今聞東越王更徙處南行,去泉山五百裡,居大澤中。今發兵浮海,直指泉山,陳舟列兵,席捲南行,可破滅也。”上拜買臣會稽太守。上謂買臣曰:“富貴不歸故鄉,如衣繡夜行,今子何如?”買臣頓首辭謝。詔買臣到郡,治樓船,備糧食、水戰具,須詔書到,軍與俱進。 初,買臣免,待詔,常從會稽守邸者寄居飯食。拜爲太守,買臣衣故衣,懷其印綬,步歸郡邸。直上計時,會稽吏方相與羣飲,不視買臣。買臣入室中,守邸與共食,食且飽,少見其綬,守邸怪之,前引其綬,視其印,會稽太守章也。守邸驚,出語上計掾吏。皆醉,大呼曰:“妄誕耳!”守邸曰:“試來視之。”其故人素輕買臣者入內視之,還走,疾呼曰:“實然!”坐中驚駭,白守丞,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。買臣徐出戶。有頃,長安廄吏乘駟馬車來迎,買臣遂乘傳去。會稽聞太守且至,發民除道,縣長吏並送迎,車百餘乘。入吳界,見其故妻、妻夫治道。買臣駐車,呼令後車載其夫妻,到太守舍,置園中,給食之。居一月,妻自經死,買臣乞其夫錢,令葬。悉召見故人與飲食諸嘗有恩者,皆報復焉。 居歲餘,買臣受詔將兵,與橫海將軍韓說等俱擊破東越,有功。徵入爲主爵都尉,列於九卿。 數年,坐法免官,復爲丞相長史。張湯爲御史大夫。始,買臣與嚴助俱侍中,貴用事,湯尚爲小吏,趨走買臣等前。後湯以延尉治淮南獄,排陷嚴助,買臣怨湯。及買臣爲長史,湯數行丞相事,知買臣素貴,故陵折之。買臣見湯,坐牀上弗爲禮。買臣深怨,常欲死之。後遂告湯陰事,湯自殺,上亦誅買臣。買臣子山拊官至郡守,右扶風。
有客有客,爰來宦止。秉直司聰,惠於百裡。飧勝如歸,聆善若始。(飧 一作:飡)匪惟諧也,屢有良遊。載言載眺,以寫我憂。放歡一遇,既醉還休。實欣心期,方從我遊。
定王使單襄公聘不宋。遂假道不陳,以聘不楚。火朝覿矣,道茀不可行也。侯不在疆,司空不視功,澤不陂,川不梁,野有庾積,場功未畢,道無列樹,墾田若蓺,膳宰不置餼,司裏不授館,國無父寓,縣無旅舍。民將築臺不夏氏。及陳,陳靈公與孔寧、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,留賓不見。 單子歸,告王曰:“陳侯不有大咎,國必亡。”王曰:“何故?”對曰:“夫辰角見而雨畢,天根見而水涸,本見而草木節解,駟見而隕霜,火見而清風戒寒。故《先王之教》曰:‘雨畢而除道,水涸而成梁,草木節解而備藏,隕霜而鼕裘具,清風至而修城郭宮室。’故《夏令》曰:‘九月除道,十月成梁。’其時儆曰:“收而場功,偫而畚梮,營室之中,土功其民,火之初見,期不司裏。’此先王所以不用財賄,而廣施德不天下者也。今陳國火朝覿矣,而道路若塞,野場若棄,澤不陂障,川無舟梁,是廢先王之教也。” “《周製》有之曰:‘列樹以表道,立鄙食以守路,國有郊牧,疆有寓望,藪有圃草,囿有林池,所以御災也,其餘無非穀土,民無懸耜,野無奧草。不奪民時,不蔑民功。有優無匱,有逸無罷。國有班事,縣有序民。’今陳國道路不可知,田在草間,功成而不收,民罷不逸樂,是棄先王之法製也。 “周之《秩官》有之曰:‘敵國賓至,關尹以告,行理以節逆之,候人爲導,卿出郊勞,門尹除門,宗祝執祀,司裏授館,司徒具徒,司空視途,司寇詰奸,虞人入材,甸人積薪,火師監燎,水師監濯,膳宰致饔,廩人獻餼,司馬陳芻,工人展車,百官以物至,賓入如歸。是故小大莫不懷愛。其貴國之賓至,則以班加一等,益虔。至不王吏,則皆官正蒞事,上卿監之。若王巡守,則君親監之。’今雖朝也不纔,有分族不周,承王命以爲過賓不陳,而司事莫至,是蔑先王之官也。 “《先王之令》有之曰:‘天道賞善而罰淫,故凡我造國,無從非彝,無即慆淫,各守爾典,以承天休。’今陳侯不念胤續之常,棄其伉儷妃嬪,而帥其卿佐以淫不夏氏,不亦瀆姓矣乎?陳,我大姬之後也。棄袞冕而南冠以出,不亦簡彝乎?是又犯先王之令也。 “昔先王之教,懋帥其德也,猶恐殞越。若廢其教而棄其製,蔑其官而犯其令,將何以守國?居大國之間,而無此四者,其能久乎?” 六年,單子如楚。八年,陳侯殺不夏氏。九年,楚子入陳。
有醫人工於草書者,醫案人或則識,所繫尚無輕重;至於藥名,則藥鋪中人豈能盡識草書乎?者浪者約略撮之而貽誤,小心者往返詢問而羈延。可否相約衕人,凡書方案,字期清爽,藥期共曉。
司馬光,字君實,陝州夏縣人也。父池,天章閣待製。光生七歲,凜然如成人,聞講《左氏春秋》,愛之,退爲家人講,即了其大旨。自是手不釋書,至不知飢渴寒暑。羣兒戲於庭,一兒登甕,足跌沒水中,衆皆棄去,光持石擊甕破之,水迸,兒得活。其後京洛間畫以爲圖。仁宗寶元初,中進士甲科。年甫冠,性不喜華靡,聞喜宴獨不戴花,衕列語之曰:“君賜不可違。”乃簪一枝。
採蓮船上採蓮嬌,新月凌波小。一得相逢對花酌,那妖嬈,殢人一笑千金少。羞花閉月,沉魚落詞,不恁也魂消。採蓮人唱採蓮詞,洛浦神仙似。若比蓮花更強似,那些兒,多情解怕風流事。淡妝濃抹,輕顰微笑,端的勝西施。採蓮湖上採蓮人,悶倚蘭舟問。此去長安路相近,恨劉晨,自從別後無音信。人間好處,詩籌酒令,不管翠眉顰。
絕代佳人,曾一笑、傾城傾國。休伏嘆、舊時清鏡,而今華髮。明日伏波堂上客,老當益壯翁應說。酒苦遭、鄧禹笑人來,長寂寂。詩酒社,江山筆。鬆菊徑,雲煙屐。怕一觴一詠,風流弦絕。我夢橫江孤鶴去,覺來卻與君相別。記功名、萬裡要吾身,佳眠食。
山高路遠坑深,大軍縱橫馳奔。誰敢橫刀立馬?唯我彭大將軍。
金履祥,字吉父,婺之蘭溪人。其先本劉氏,後避吳越錢武肅王嫌名,更爲金氏。履祥從曾祖景文,當宋建炎、紹興間,以孝行著稱,其父母疾,齋禱於天,而靈應隨至。事聞於朝,爲改所居鄉曰純孝。履祥幼而敏睿,父兄稍授之書,即能記誦。比長,益自策勵,凡天文、地形、禮樂、田乘、兵謀、陰陽、律歷之書,靡不畢究。及壯,知曏濂洛之學,事衕郡王柏,從登何基之門。基則學於黃幹,而乾親承朱熹之傳者也。自是講貫益密,造詣益邃。 時宋之國事已不可爲,履祥遂絕意進取。然負其經濟之略,亦未忍遽忘斯世也。會襄樊之師日急,宋人坐視而不敢救,履祥因進牽製搗虛之策,請以重兵由海道直趨燕、薊,則襄樊之師,將不攻而自解。且備敘海舶所經,凡州郡縣邑,下至巨洋別塢,難易遠近,歷歷可據以行。宋終莫能用。及後朱瑄、張清獻海運之利,而所由海道,視履祥先所上書,咫尺無異者,然後人服其精確。 德祐初,以迪功郎、史館編校起之,辭弗就。宋將改物,所在盜起,履祥屏居金華山中,兵燹稍息,則上下巖穀,追逐雲月,寄情嘯詠,視世故泊如也。平居獨處,終日儼然;至與物接,則盎然和懌。訓迪後學,諄切無倦,而尤篤於分義。有故人子坐事,母子分配爲隸,不相知者十年,履祥傾貲營購,卒贖以完;其子後貴,履祥終不自言,相見勞問辛苦而已。何基、王柏之喪,履祥率其衕門之士,以義製服,觀者始知師弟子之繫於常倫也。 履祥嘗謂司馬文正公光作《資治通鑑》,祕書丞劉恕爲《外紀》,以記前事,不本於經,而信百家之說,是非謬於聖人,不足以傳信。自帝堯以前,不經夫子所定,固野而難質。夫子因魯史以作《春秋》,王朝列國之事,非有玉帛之使,則魯史不得而書,非聖人筆削之所加也。況左氏所記,或闕或誣,凡此類皆不得以闢經爲辭。乃用邵氏《皇極經世歷》、鬍氏《皇王大紀》之例,損益折衷,一以《尚書》爲主,下及《詩》、《禮》、《春秋》,旁採舊史諸子,表年系事,斷自唐堯以下,接於《通鑑》之前,勒爲一書,二十捲,名曰《通鑑前編》。凡所引書,輒加訓釋,以裁正其義,多儒先所未發。既成,以授門人許謙曰:“二帝三王之盛,其微言懿行,宜後王所當法,戰國申、商之術,其苛法亂政,亦後王所當戒,則是編不可以不著也。”他所著書,曰《大學章句疏義》二捲,《論語孟子集註考證》十七捲,《書表註》四捲,謙爲益加校定,皆傳於學者。天曆初,廉訪使鄭允中表上其書於朝。 初,履祥既見王柏,首問爲學之方,柏告以必先立志,且舉先儒之言:居敬以持其志,立志以定其本,志立乎事物之表,敬行乎事物之內,此爲學之大方也。及見何基,基謂之曰:“會之屢言賢者之賢,理欲之分,便當自今始。”會之,蓋柏字也。當時議者以爲基之清介純實似尹和靜,柏之高明剛正似謝上蔡,履祥則親得之二氏,而並充於己者也。 履祥居仁山之下,學者因稱爲仁山先生。大德中卒。元統初,裡人吳師道爲國子博士,移書學官,祠履祥於鄉學。至正中,賜諡文安。
尚覺王孫貴,豪家意頗濃。屏開金孔雀,褥隱繡芙蓉。且食雙魚美,誰看異味重。門闌多喜色,女婿近乘龍。 / 華館春風起,高城煙霧開。雜花分戶映,嬌燕入簾回。一見能傾座,虛懷只愛纔。鹽車雖絆驥,名是漢廷來。
祖瑩,字元珍,範陽遒人也。以文學著稱,官至車騎大將軍。父季真,位中書侍郎、鉅鹿太守,北朝人。 瑩年八歲能誦《詩》《書》,十二爲中書學生,好學耽書,以晝繼夜,父母恐其成疾,禁之不能止。常密於灰中藏火,驅逐僮僕,父母寢睡之後,燃火讀書,以衣被蔽塞窗戶,恐漏光明,爲家人所覺。由是聲譽甚盛,內外親屬呼爲“聖小兒”。尤好屬文,中書監高允每嘆曰:“此子纔器,非諸生所及,終當遠至。” 時中書博士張天龍講《尚書》,選爲都講。生徒悉集,瑩夜讀書勞倦,不覺天曉,催講既切,遂誤持衕房生趙郡李孝怡《曲禮》捲上座。博士嚴毅,不敢還取,乃置《禮》於前,誦《尚書》三篇,不遺一字。 講罷,孝怡異之,曏博士說,舉學盡驚。後高祖聞之,召入令誦五經章句,並陳大義,帝嗟賞之。以纔名拜太學學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