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故事的古詩 952 首

異寶

《呂氏春秋》 · 先秦

  四曰:古之人非無寶也,其所寶者異也。  孫叔敖疾,將死,戒其子曰:“王數封我矣,吾不受也。爲我死,王則封汝,必無受利地。楚、越之間有寢之丘者,此其地不利,而名甚惡。荊人畏鬼,而越人信𧝞。可長有者,其唯此也。”孫叔敖死,王果以美地封其子,而子辭,請寢之丘,故至今不失。孫叔敖之知,知不以利爲利矣。知以人之所惡爲己之所喜,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也。  五員亡,荊急求之,登太行而望鄭曰:“蓋是國也,地險而民多知;其主,俗主也,不足與舉。”去鄭而之許,見許公而問所之。許公不應,東南曏而唾。五員載拜受賜,曰:“知所之矣。”因如吳。過於荊,至江上,欲涉,見一丈人,刺小船,方將漁,從而請焉。丈人度之,絕江。問其名族,則不肯告,解其劍以予丈人,曰:“此千金之劍也,願獻之丈人。”丈人不肯受,曰:“荊國之法,得五員者,爵執圭,祿萬簷,金千鎰。昔者子胥過,吾猶不取,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劍爲乎?”五員過於吳,使人求之江上,則不能得也。每食必祭之,祝曰:“江上之丈人!天地至大矣,至衆矣,將奚不有爲也?而無以爲。爲矣,而無以爲之。名不可得而聞,身不可得而見,其惟江上之丈人乎!”  宋之野人耕而得玉,獻之司城子罕,子罕不受。野人請曰:“此野人之寶也,願相國爲之賜而受之也。”子罕曰:“子以玉爲寶,我以不受爲寶。”故宋國之長者曰:“子罕非無寶也,所寶者異也。”  今以百金與摶黍以示兒子,兒子必取摶黍矣;以和氏之璧與百金以示鄙人,鄙人必取百金矣;以和氏之璧、道德之至言以示賢者,賢者必取至言矣。其知彌精,其所取彌精;其知彌粗,其所取彌粗。

酒徒遇嗇鬼

佚名 · 未知

  昔一人嗜酒,忽遇故人,其故人乃慳吝之徒。嗜酒者曰:“望詣貴府一敘,口渴心煩,或茶或酒,求止渴耳。”故人曰:“吾賤寓甚遐,不敢勞煩玉趾。”嗜酒者曰:“諒第二三十裡耳。”故人曰:“敝寓甚陋,不堪屈尊。”嗜酒者曰:“但啓戶就好。”故人曰:“奈器皿不備,無有杯盞。”嗜酒者曰:“吾與爾相知,瓶飲亦好。”故人曰:“且待吾半日,吾訪友畢即呼爾衕歸。”嗜酒者目瞪口呆。

韓君擇鶉

宋濂 · 明代

  楚多鶉,善格,如膠,弗之解。大夫黎嗜之,偶使韓,遂挾以行。左右言於韓君,君說之。令國中羅鶉與格,皆不勝。君以韓無鶉,愧之。  無鉤大夫曰:“夫鶉,海內所有也,而韓獨無乎?然而能格與否,在所擇焉爾。今衣褐而斑文,鶉也;翁鱗而尾隹,鶉也;刀啄而劍距,鶉也。鶉則鶉矣,求能格者幾何?雖然,此不足道也。國中圓冠方履,堯行舜趨者,皆士也,能與君排難解紛者,復幾何?能否在君,不在物也。”君說。擇善鶉與黎格,卒大勝。韓因此而得擇士之法。  君子曰:“古語有雲:‘羊質而虎皮,見草悅,見豺戰。’士鮮不類之。然豈無真虎哉?亦患人君不能用耳。”亦各有所能。至於用人,乃違其纔,何也?

戰國策·五國約而攻秦

劉曏 · 漢代

  五國約而攻秦,楚王爲從長,不能傷秦,兵罷而留於成皋。魏順謂市丘君曰:“五國罷,必攻市丘,以償兵費。君資臣,臣請爲君止天下之攻市丘。”市丘君曰:“善。”因遣之。  魏順南見楚王曰:“王約五國而西伐秦,不能傷秦,天下且以是輕王而重秦,故王鬍不蔔交乎?”楚王曰:“奈何?”魏順曰:“天下罷,必攻市丘以償兵費。王令之匆攻市丘。五國重王,且聽王之言而不攻市丘;不重王,且反王之言而攻市丘。然則王之輕重必明矣。”故楚王蔔交而市丘存。

望洋興嘆

瓊華 · 先秦

  秋水時至,百川灌河;涇流之大,焉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。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海盡在己。順流而東行,至於北海,東面而視,不見水端。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曏若而嘆曰:“野語有之曰,‘聞道百,以海莫己若’者,我之謂也。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,始吾弗信;今我睹子之難窮也,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,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。”

三無賴落阱

《智囊全集》 · 明代

  村西嫗庭有佳李,苦於竊者,乃設阱牆下,置糞穢其中。有無賴者甲乙丙,欲竊李。天黑,甲先乘垣,陷阱中,穢及其衣領,臭極難聞,猶仰首呼其曹:“來來,此有佳李。”乙逾牆,又陷阱間,方欲啓口,甲遽掩其口,呼丙入。俄,丙又墜入。乙與丙相與詬甲,甲曰:“假令二子不入,豈不笑我!”

江乙對荊宣王

瓊華 · 漢代

  荊宣王問羣臣曰:“吾聞北方之對昭奚恤也,果誠何如?”羣臣莫對。  江乙對曰:“虎求百獸而食之,使狐。狐曰:‘子無敢食我也。天帝使我長百獸,今子食我,是逆天帝命也。子以我爲不信,吾爲子先行,子隨我後,觀百獸之見我而敢不走乎?’虎以爲然,故遂與之行。獸見之皆走。虎不知獸對己而走也,以爲對狐也。今王之地方五千裏,帶甲百萬,而專屬之昭奚恤;故北方之對昭奚恤也,其實對王之甲兵也,猶百獸之對虎也。”

殺駝破甕

伽膃肭 · 南北朝

  昔有一人,於甕中盛穀。駱駝入甕食穀,首不得出。主人以爲憂,無計可施。有一老人來語之,曰:“汝莫憂,吾有以教汝出。”主人亟問:“法何?”老人曰:“汝當斬駝頭,自當出之。”主人以爲妙,即依其語,以刀斬駝頭。既殺駝,而復破甕,如此癡人,爲世人所笑。

荊軻刺秦王

《戰國策》 · 漢代

  秦將王翦破趙,虜趙王,盡收其地,進兵北略地,至燕南界。  太子丹恐懼,乃請荊卿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則雖欲長侍足下,豈可得哉?”荊卿曰:“微太子言,臣願得謁之。今行而無信,則秦未可親也。夫今樊將軍,秦王購之金千斤,邑萬家。誠能得樊將軍首,與燕督亢之地圖,獻秦王,秦王必說見臣,臣乃得有以報太子。”太子曰:“樊將軍以窮困來歸丹,丹不忍以己之私,而傷長者之意,願足下更慮之!”  荊軻知太子不忍,乃遂私見樊於期,曰:“秦之遇將軍,可謂深矣。父母宗族,皆爲戮沒。今聞購樊將軍之首,金千斤,邑萬家,將奈何?”樊將軍仰天太息流涕曰:“吾每念,常痛於骨髓,顧計不知所出耳!”軻曰:“今有一言,可以解燕國之患,而報將軍之仇者,何如?”樊於期乃前曰:“爲之奈何?”荊軻曰:“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,秦王必喜而善見臣。臣左手把其袖,而右手揕其胸,然則將軍之仇報,而燕國見陵之恥除矣。將軍豈有意乎?”樊於期偏袒扼腕而進曰:“此臣之日夜切齒拊心也,乃今得聞教!”遂自刎。  太子聞之,馳往,伏屍而哭,極哀。既已,不可奈何,乃遂盛樊於期之首,函封之。   於是太子預求天下之利匕首,得趙人徐夫人之匕首,取之百金,使工以藥 淬之。以試人,血濡縷,人無不立死者。乃爲裝遣荊軻。  燕國有勇士秦武陽,年十二,殺人,人不敢與忤視。乃令秦武陽爲副。(秦武陽 一作:秦舞陽)  荊軻有所待,欲與俱,其人居遠未來,而爲留待。  頃之未發,太子遲之。疑其有改悔,乃復請之曰:“日以盡矣,荊卿豈無意哉?丹請先遣秦武陽!”荊軻怒, 叱太子曰:“今日往而不反者,豎子也!今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強秦,僕所以留者,待吾客與俱。今太子遲之,請辭決矣!”遂發。  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上,既祖,取道。高漸離擊築,荊軻和而歌,爲變徵之聲,士皆垂淚涕泣。又前而爲歌曰:“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復還!”復爲慷慨羽聲,士皆瞋目,發盡上指冠。於是荊軻遂就車而去,終已不顧。  既至秦,持千金之資幣物,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。  嘉爲先言於秦王曰:“燕王誠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興兵以拒大王,願舉國爲內臣。比諸侯之列,給貢職如郡縣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廟。恐懼不敢自陳,謹斬樊於期頭,及獻燕之督亢之地圖,函封,燕王拜送於庭,使使以聞大王。唯大王命之。”  秦王聞之,大喜。乃朝服,設九賓,見燕使者咸陽宮。  荊軻奉樊於期頭函,而秦武陽奉地圖匣,以次進。至陛下,秦武陽色變振恐,羣臣怪之,荊軻顧笑武陽,前爲謝曰:“北蠻夷之鄙人,未嘗見天子,故振懾,願大王少假借之,使畢使於前。”秦王謂軻曰:“起,取武陽所持圖!”  軻既取圖奉之, 發圖,圖窮而匕首見。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驚,自引而起,絕袖。拔劍,劍長,操其室。時恐急,劍堅,故不可立拔。  荊軻逐秦王,秦王還柱而走。羣臣驚愕,卒起不意,盡失其度。而秦法,羣臣侍殿上者,不得持尺兵;諸郎中執兵,皆陳殿下,非有詔不得上。方急時,不及召下兵,以故荊軻逐秦王,而卒惶急無以擊軻,而乃以手共搏之。  是時,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軻。秦王方還柱走,卒惶急不知所爲。左右乃曰:“王負劍!王負劍!”遂拔以擊荊軻,斷其左股。荊軻廢,乃引其匕首提秦王,不中,中柱。秦王復擊軻,被八創。  軻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笑,箕踞以罵曰:“事所以不成者,乃欲以生劫之,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。”  左右既前,斬荊軻。秦王目眩良久。

聶小倩

蒲鬆齡 · 清代

  寧採臣,浙人,性慷爽,廉隅自重。每對人言:“生平無二色。”適赴金華,至北郭,解裝蘭若。寺中殿塔壯麗,然蓬蒿沒人,似絕行蹤。東西僧舍,雙扉虛掩,惟南一小舍,扃鍵如新。又顧殿東隅,修竹拱把,階下有巨池,野藕已花。意甚樂其幽杳。會學使案臨,城舍價昂,思便留止,遂散步以待僧歸。日暮有士人來啓南扉,寧趨爲禮,且告以意。士人曰:“此間無房主,僕亦僑居。能甘荒落,旦暮惠教,幸甚!”寧喜,藉藁代牀,支闆作幾,爲久客計。是夜月明高潔,清光似水,二人促膝殿廊,各展姓字。士人自言燕姓,字赤霞。寧疑爲赴試者,而聽其音聲,殊不類浙。詰之,自言秦人,語甚樸誠。既而相對詞竭,遂拱別歸寢。  寧以新居,久不成寐。聞舍北喁喁,如有家口。起,伏北壁石窗下微窺之,見短牆外一小院落,有婦可四十餘;又一媼衣𪑦緋,插蓬沓,鮐背龍鍾,偶語月下。婦曰:“小倩何久不來?”媼曰:“殆好至矣。”婦曰:“將無曏姥姥有怨言否?”曰:“不聞;但意似蹙蹙。”婦曰:“婢子不宜好相識。”言未已,有十七八女子來,彷彿豔絕。媼笑曰:“背地不言人,我兩個正談道,小妖婢悄來無跡響,幸不訾着短處。”又曰:“小娘子端好是畫中人,遮莫老身是男子,也被攝去。”女曰:“姥姥不相譽,更阿誰道好?”婦人女子又不知何言。寧意其鄰人眷口,寢不復聽;又許時始寂無聲。  方將睡去,覺有人至寢所,急起審顧,則北院女子也。驚問之,女笑曰:“月夜不寐,願修燕好。”寧正容曰:“卿防物議,我畏人言。略一失足,廉恥道喪。”女雲:“夜無知者。”寧又咄之。女逡巡若復有詞。寧叱:“速去!不然,當呼南捨生知。”女懼,乃退。至戶外忽返,以黃金一錠置褥上。寧掇擲庭墀,曰:“非義之物,污我囊囊!”女慚出,拾金自言曰:“此漢當是鐵石。”  詰旦有蘭溪生攜一僕來候試,寓於東廂,至夜暴亡。足心有小孔,如錐刺者,細細有血出,俱莫知故。經宿一僕死,症亦如之。曏晚燕生歸,寧質之,燕以爲魅。寧素抗直,頗不在意。宵分女子復至,謂寧曰:“妾閱人多矣,未有剛腸如君者。君誠聖賢,妾不敢欺。小倩,姓聶氏,十八夭殂,葬於寺側,被妖物威脅,歷役賤務,腆顏曏人,實非所樂。今寺中無可殺者,恐當以夜叉來。”寧駭求計。女曰:“與燕生衕室可免。”問:“何不惑燕生?”曰:“彼奇人也,固不敢近。”又問:“迷人若何?”曰:“狎暱我者,隱以錐刺其足,彼即茫若迷,因攝血以供妖飲。又惑以金,非金也,乃羅剎鬼骨,留之能截取人心肝。二者,凡以投時好耳。”寧感謝,問戒備之期,答以明宵。臨別泣曰:“妾墮玄海,求岸不得。郎君義氣幹雲,必能拔生救苦。倘肯囊妾朽骨,歸葬安宅,不啻再造。”寧毅然諾之。因問葬處,曰:“但記白楊之上,有烏巢者是也。”言已出門,紛然而滅。  明日恐燕他出,早詣邀致。辰後具酒饌,留意察燕。既約衕宿,辭以性癖耽寂。寧不聽,強攜臥具來,燕不得已,移榻從之,囑曰:“僕知足下丈夫,傾風良切。要有微衷,難以遽白。幸勿翻窺篋襆,違之兩俱不利。”寧謹受教。既各寢,燕以箱篋置窗上,就枕移時,齁如雷吼。寧不能寐。近一更許,窗外隱隱有人影。俄而近窗來窺,目光睒閃。寧懼,方欲呼燕,忽有物裂篋而出,耀若匹練,觸折窗上石欞,飆然一射,即遽斂入,宛如電滅。燕覺而起,寧僞睡以覘之。燕捧篋檢徵,取一物,對月嗅視,白光晶瑩,長可二寸,徑韭葉許。已而數重包固,仍置破篋中。自語曰:“何物老魅,直爾大膽,致壞篋子。”遂復臥。寧大奇之,因起問之,且告以所見。燕曰:“既相知愛,何敢深隱。我劍客也。若非石欞,妖當立斃;雖然,亦傷。”問:“所緘何物?”曰:“劍也。適嗅之有妖氣。”寧欲觀之。慨出相示,熒熒然一小劍也。於是益厚重燕。  明日,視窗外有血跡。遂出寺北,見荒墳累累,果有白楊,烏巢其顛。迨營謀既就,趣裝欲歸。燕生設祖帳,情義殷渥,以破革囊贈寧,曰:“此劍袋也。寶藏可遠魑魅。”寧欲從受其術。曰:“如君信義剛直,可以爲此,然君猶富貴中人,非此道中人也。”寧託有妹葬此,發掘女骨,斂以衣衾,賃舟而歸。寧齋臨野,因營墳葬諸齋外,祭而祝曰:“憐卿孤魂,葬近蝸居,歌哭相聞,庶不見凌於雄鬼。一甌漿水飲,殊不清旨,幸不爲嫌!”祝畢而返,後有人呼曰:“緩待衕行!”回顧,則小倩也。歡喜謝曰:“君信義,十死不足以報。請從歸,拜識姑嫜,媵御無悔。”審諦之,肌映流霞,足翹細筍,白晝端相,嬌麗尤絕。遂與俱至齋中。囑坐少待,先入白母。母愕然。時寧妻久病,母戒勿言,恐所駭驚。言次,女已翩然入,拜伏地下。寧曰:“此小倩也。”母驚顧不遑。女謂母曰:“兒飄然一身,遠父母兄弟。蒙公子露覆,澤被髮膚,願執箕帚,以報高義。”母見其綽約可愛,始敢與言,曰:“小娘子惠顧吾兒,老身喜不可已。但生平止此兒,用承祧緒,不敢令有鬼偶。”女曰:“兒實無二心。泉下人既不見信於老母,請以兄事,依高堂,奉晨昏,如何?”母憐其誠,允之。即欲拜嫂,母辭以疾,乃止。女即入廚下,代母尸饔。入房穿榻,似熟居者。  日暮母畏懼之,辭使歸寢,不爲設牀褥。女窺知母意,即竟去。過齋欲入,卻退,徘徊戶外,似有所懼。生呼之。女曰:“室有劍氣畏人。曏道途中不奉見者,良以此故。”寧悟爲革囊,取懸他室。女乃入,就燭下坐;移時,殊不一語。久之,問:“夜讀否?妾少誦《楞嚴經》,今強半遺忘。浼求一捲,夜暇就兄正之。”寧諾。又坐,默然,二更曏盡,不言去。寧促之。愀然曰:“異域孤魂,殊怯荒墓。”寧曰:“齋中別無牀寢,且兄妹亦宜遠嫌。”女起,顰蹙欲啼,足㑌儴而懶步,從容出門,涉階而沒。寧竊憐之,欲留宿別榻,又懼母嗔。女朝旦朝母,捧匜沃盥,下堂操作,無不曲承母志。黃昏告退,輒過齋頭,就燭誦經。覺寧將寢,始慘然出。  先是,寧妻病廢,母劬不堪;自得女,逸甚,心德之。日漸稔,親愛如己出,竟忘其爲鬼,不忍晚令去,留與衕臥起。女初來未嘗飲食,半年漸啜稀酡。母子皆溺愛之,諱言其鬼,人亦不知辨也。無何,寧妻亡,母隱有納女意,然恐於子不利。女微知之,乘間告曰:“居年餘,當知肝膈。爲不欲禍行人,故從郎君來。區區無他意,止以公子光明磊落,爲天人所欽矚,實欲依贊三數年,借博封誥,以光泉壤。”母亦知無惡意,但懼不能延宗嗣。女曰:“子女惟天所授。郎君註福籍,有亢宗子三,不以鬼妻而遂奪也。”母信之,與子議。寧喜,因列筵告戚黨。或請覿新婦,女慨然華妝出,一堂盡眙,反不疑其鬼,疑爲仙。由是五黨諸內眷,鹹執贄以賀,爭拜識之。女善畫蘭、梅,輒以尺幅酬答,得者藏之什襲以爲榮。一日俯頸窗前,怊悵若失。忽問:“革囊何在?”曰:“以卿畏之,故緘致他所。”曰:“妾受生氣已久,當不復畏,宜取掛牀頭。”寧詰其意,曰:“三日來,心怔忡無停息,意金華妖物,恨妾遠遁,恐旦晚尋及也。”寧果攜革囊來。女反覆審視,曰:“此劍仙將盛人頭者也。敝敗至此,不知殺人幾何許!妾今日視之,肌猶粟慄。”乃懸之。次日又命移懸戶上。夜對燭坐,欻有一物,如飛鳥至。女驚匿夾幕間。寧視之,物如夜叉狀,電目血舌,睒閃攫拿而前,至門卻步,逡巡久之,漸近革囊,以爪摘取,似將抓裂。囊忽格然一響,大可合簣,恍惚有鬼物突出半身,揪夜叉入,聲遂寂然,囊亦頓索如故。寧駭詫,女亦出,大喜曰:“無恙矣!”共視囊中,清水數鬥而已。  後數年,寧果登進士。舉一男。納妾後,又各生一男,皆仕進有聲。

鄭人買履

韓非 · 先秦

  鄭人有欲買履者,先自度其足,而置之其坐。至之市,而忘操之。已得履,乃曰:“吾忘持度。”反歸取之。及反,市罷,遂不得履。人曰:“何不試之以足?”曰:“寧信度,無自信也。”(鄭人有欲買履者 一作:鄭人有且置履者)

三國志註·呂蒙傳

瓊華 · 魏晉

  初,權謂蒙及蔣欽曰:‘卿今並當在掌事,宜學問以自開益。’蒙曰:‘在軍中,常苦多務,恐不容復讀邪。’權曰:‘孤豈欲卿治經爲博士邪?但當令涉獵見往事耳!卿言多務,孰若孤?孤少時歷《詩》、《邪》、《以記》、《左傳》、《國語》​,惟不讀《易》​。至統事以來,省三史、諸家兵邪,自以爲大有所益。如卿二人,意性朗悟;學必得之,寧當不爲乎!宜急讀《孫子》、《六韜》、《左傳》、《國語》及三史。孔子言:​“終日不食,終夜不寢以思,無益;不如學也。​”光武當兵馬之務,手不釋捲。孟德亦自謂“老而好學”​。卿何獨不自勉勖邪?’蒙始就學,篤志不倦;其所覽見,舊儒不勝。後魯肅上代周瑜,過蒙言議,常欲受屈。肅拊蒙背曰:‘吾謂大弟但有武略耳。至於今者,學識英博:非復吳下阿蒙!’蒙曰:‘士別三日,即更刮目相待。大兄今論,何一稱穰侯乎?兄今代公瑾,既難爲繼;且與關羽爲鄰,斯人長而好學,讀《左傳》略皆上口,梗亮有雄氣;然性頗自負,好陵人。今與爲對,當有單復以卿曏待之。’密爲肅陳三策,肅敬受之,祕而不宣。權常嘆曰:‘人長而進益,如呂蒙、蔣欽,蓋不可及也。富貴榮顯,更能折節好學;耽悅邪傳,輕財尚義;所行可跡,並作國士:不亦休乎!

漁父

釋智愚 · 宋代

屈原既放,遊於江潭,行吟澤畔,顏色憔悴,形容枯槁。漁父見而問之曰:“子非三閭大夫與?何故至於斯?”屈原曰:“舉世皆濁我獨清,衆人皆醉我獨醒,是以見放。” /

晏子諫殺燭鄒

劉曏 · 漢代

  齊景公好弋,使燭鄒主鳥而亡之。公怒,詔吏欲殺之。晏子曰: “燭鄒有罪三,請數之以其罪殺之。”公曰:“可。”於是召而數之公前,曰:“燭鄒,汝爲吾君主鳥而亡之,是罪一也;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,是罪二也;使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 ,是罪三也。數燭鄒罪已畢,請殺之 。”公曰:“勿殺!寡人聞命矣。”

覆巢之下安有完卵

《世說新語》 · 南北朝

  孔融被收,中外惶怖。時融兒大者九歲,小者八歲。二兒故琢釘戲,了無遽容。融謂使者曰:“冀罪止於身,二兒可得全不?”兒徐進曰:“大人豈見覆巢之下,復有完卵乎?”尋亦收至。

弈秋

瓊華 · 先秦

  孟子曰:“無或乎王之不智也。雖十天下易生之物也,一日暴之,十日寒之,未十能生者也。吾見如罕矣,吾退而寒之者至矣,吾如十萌焉何哉?今夫弈之爲數,小數也;不專心致志,則不得也。弈秋,通國之善弈者也。使弈秋誨二人弈,其一人專心致志,惟弈秋之爲聽。一人雖聽之,一心以爲十鴻鵠將至,思援弓繳而射之,雖與之俱學,弗若之矣,爲是其智弗若與?曰:非然也。”

梓人傳

瓊華 · 唐代

  裴封叔之第,在光德裡。有梓人尋其門,願傭隙宇而處焉。所職,尋引、規矩、繩墨,家不居礱斫之之。問其能,曰:“吾善度材,視棟宇之製,高深圓方短長之宜,吾指使而羣工役焉。舍我,衆莫能焉一宇。故食於官府,吾受祿三倍;作於私家,吾收其直太半焉。”他日,入其室,其牀闕足而不能理,曰:“將求他工。”餘甚笑之,謂其無能而貪祿嗜貨者。  其後京兆尹將飾官署,餘往過焉。委羣材,會羣工,或執斧斤,或執刀鋸,皆環立。曏之梓人左持引,右執杖,而中處焉。量棟宇之任,視木之能舉,揮其杖,曰“斧!”彼執斧者奔而右;顧而指曰:“鋸!”彼執鋸者趨而左。俄而,斤者斫,刀者削,皆視其色,俟其言,莫敢自斷者。其不彼任者,怒而退之,亦莫敢慍焉。畫宮於堵,盈尺而曲盡其製,計其毫釐而構大廈,無進退焉。既成,書於上棟曰:“某年、某月、某日、某建”。則其姓字也。凡執用之工不在列。餘圜視大駭,然後知其術之工大矣。  繼而嘆曰:彼將舍其手藝,專其心智,而能知體要者歟!吾聞勞心者役人,勞力者役於人。彼其勞心者歟!能者用而智者謀,彼其智者歟!是足爲佐天子,相天下法矣。物莫近乎此也。彼爲天下者,本於人。其執役者爲徒隸,爲鄉師、裡胥;其上爲下士;又其上爲中士,爲上士;又其上爲大夫,爲卿,爲公。離而爲六職,判而爲百役。外薄四海,有方伯、連率。郡有守,邑有宰,皆有佐政;其下有胥吏,又其下皆有嗇夫、版尹,以焉役焉,猶衆工之各有執伎以食力也。  彼佐天子相天下者,舉而加焉,指而使焉,條其綱紀而盈縮焉,齊其法製而整頓焉;猶梓人之有規矩、繩墨以定製也。擇天下之士,使稱其職;居天下之人,使安其業。視都知野,視野知國,視國知天下,其遠邇細大,可手人其圖而究焉,猶梓人畫宮於堵而績於成也。能者進而由之,使無所德;不能者退而休之,亦莫敢慍。不炫能,不矜名,不親小勞,不侵衆官,日與天下之英纔,討論其大經,猶梓人之善運衆工而不伐藝也。夫然後相道得而萬國理矣。  相道既得,萬國既理,天下舉首而望曰:“吾相之功也!”後之人循跡而慕曰:“彼相之纔也!”士或談殷、周之理者,曰:“伊、傅、周、召。”其百執事之勤勞,而不得紀焉;猶梓人自名其功,而執用者不列也。大哉相乎!通是道者,所謂相而已矣。其不知體要者反此;以恪勤爲公,以簿書爲尊,炫能矜名,親小勞,侵衆官,竊取六職、百役之事,聽聽於府庭,而遺其大者遠者焉,所謂不通是道者也。猶梓人而不知繩墨之曲直,規矩之方圓,尋引之短長,姑奪衆工之斧斤刀鋸以佐其藝,又不能備其工,以至敗績,用而無所成也,不亦謬歟!  或曰:“彼主爲室者,儻或發其私智,牽製梓人之慮,奪其世守,而道謀是用。雖不能成功,豈其罪耶?亦在任之而已!”  餘曰:“不然!夫繩墨誠陳,規矩誠設,高者不可抑而下也,狹者不可張而廣也。由我則固,不由我則圮。彼將樂去固而焉圮也,則捲其術,默其智,悠爾而去。不屈吾道,是誠良梓人耳!其或嗜其貨利,忍而不能捨也,喪其製量,屈而不能守也,棟橈屋壞,則曰:‘非我罪也!’可乎哉?可乎哉?”  餘謂梓人之道類於相,故書而藏之。梓人,蓋古之審曲面勢者,今謂之“都料匠”雲。餘所遇者,楊氏,潛其名。

少年遊·朝雲漠漠散輕絲

瓊華 · 宋代

朝雲漠漠散輕絲。樓閣淡春姿。遲泣花啼,九街泥重,門外燕飛遲。 而今麗日明金屋,春色在桃枝。不似當時,小橋衝雨,幽恨兩人知。(小橋 一作:小樓)

庸醫治駝

瓊華 · 明代

  昔有醫人,自媒能治背駝,曰:“如可者、如蝦者、如環者,若延吾治,可朝治而夕如矢矣。”一人信焉,地治曲駝,乃索闆二片,以一置地下,臥駝者其上,又以一壓焉,又踐之。駝者隨直,亦隨死。其子欲訴諸官。醫人曰:“我業治駝,但管人直,不管人死。”嗚呼!今之爲官,但管錢糧收,不管百姓死,何異於此醫也哉!(自媒 一作:自詡)